许志进与陈玉岑

许志进,wrin在《明清淮安进士简表》中是这样介绍他的:山阳人,字念中,号谨斋,又号黄门。康熙二十九年(1690)举人,三十年辛未科联捷进士。授铁岭知县,诏进户部主事,升兵科给事中,转礼科掌印。以事罢归。曾任福建乡试主考官。能诗文,为王渔洋入室弟子。著有《谨斋诗稿》。妻陈玉岑,亦工诗,有《来凤楼集》。

其实,限于篇幅,以上只是大概,他事迹还多着呢。阮葵生《茶余客话》说他“遇事敢言,有谠直名。江督噶礼贪默不谨,其焰方张,无敢论者。谨斋疏劾之,声震一时。”《国朝耆献类征初编》说他“善骑射,通满、蒙语。康熙四十三年,与汤右曾、朱骏业等劾李光地于水灾漫无经理,又与江南、江西总督阿山互讦,遂被指为狂妄不端,罢官。”嘉兴高孝本(字大立)《赠许谨斋》诗云:“十行一览傲同侪,余艺争看事事佳。子建迎宾多计巧,东方索米善谈谐。六钧弓挽禽连中,重译书工字左排。脱却朝衫骑劣马,生来不信是江淮。”这或许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

至于罢官详情,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有详细记载:“考《实录》志进罢官,由与江南江西总督阿山互讦。康熙四十三年,阿山劾江西巡抚张志栋举荐不公。部议志栋及布政使李兴祖按察使刘廷玑道员韩象起等革职。允行。阿山复为兴祖廷玑奏请开复。志进劾其操纵自如,恩威己出。阿山遂劾志进系淮安漕标营卒之子,素行不端,为志栋私人报仇。志进复劾阿山贪淫各款。得旨:阿山留任;许志进狂妄,素行不端,另旨处分。阿山言志进品行不端,圣祖遽信之,且目为狂妄。盖是年春,志进与给事中黄鼎楫汤右曾朱骏业王原等,合疏劾李光地于水灾漫无经理。光地方以大学士吏部尚书管直隶巡抚事,被殊眷。故帝恶志进,借事去之。今读其集(指志进《虚槎集》),涉及时事者至多。他人所不敢形之笔墨者,无不见于歌咏。废太子事,尤一再言之。虽或托之謏辞隐语,然证以当时史事,约可得其什九。诚诗史也。”

呵呵,“废太子事,尤一再言之”,原来根子在这儿啊,难怪圣祖要“恶”你。《光绪淮安府志》记载,多年以后,“圣祖南巡,巡谒河干,温慰再四,且询视在朝乐否。志进奏对。良久,上大笑曰:‘倔强犹昔也。’”不知当时志进怎么“奏对”的,wrin猜想,以他性格,一定是:“切,康熙老兄,我也是醉了,还问我在朝快乐不。现在光地被你废了,噶礼也被你斩了,你要早听我一言多好,省得后来咱俩都心塞!”

翻检《山阳诗征》,中有许志进诗38首。

登滕王阁之二
危楼百尺上晴烟,画栋珠帘又此年。
兵燹移时论浩劫,登临终古托名贤。
檐边一线江湖白,槛外双星牛斗悬。
为问三王词赋后,何人诗笔壮山川。

与俨山话旧
牢笼一世自英雄,豚犬真虚愧此翁。
燕子单栖还著雨,杨枝摇落可禁风。
名园老树侵檐碧,高馆秋灯对酒红。
惆怅左思娇女赋,璧人清润映河东。

他乡
秋气平分八月凉,布帆风輭转回塘。
溪痕涨绿知过雨,树色含赪似得霜。
放鸭人归村径远,采菱歌断水苹香。
蟹肥稻熟江南路,错认他乡是故乡。

郭麟《灵芬馆诗话》也点评了数十首:

晚泊
江流一碧照人清,魂梦犹耽下濑惊。
地险不妨酬一死,壮游差足快平生。
行依锦繖云幢路,坐听钧天广乐声。
黯澹滩头无恙过,阑干北斗蘸空明。

寄内
深邨一月海西涯,看尽朝云与暮鸦。
几夜梦归知忆我,十年投老怕违家。
玳梁哺子怜娇燕,风榭移幡护好花。
惆怅昼长吟倦意,玉瓶煎水试新茶。

郭麟《灵芬馆诗话》:“黄门出渔洋门下,诗格亦略相似。五七古皆唐音,沈郁悲凉,磔卓兀奡,惟音节未能悉谐,近体浑成,清逸兼饶风趣。”“黄门赋性简敖,动多违俗。诗中亦时露偃蹇槎丫之意,为里中所疾。至府邑志中不载其姓名,可一喟也。”丁晏《柘塘脞录》评价道:谨斋先生在台谏时,憨直敢言,不避权贵,累劾诸大僚,白简生风,同僚皆敬惮之。典试至闽,以不得游武夷啖荔支为憾,自题其诗曰《虚槎》。好聚古器,尝得汉瓦壶,色似今饶磁,稍青,款识云:“绥和元年,汤官王昌练黄涂壶,容若干斤,重如之。主守护。缘云”。凡三十七字,字不尽可辨,盖汉孝成时物也。性耽吟咏,其诗鸿律蟠采,如龙如虬;吟毫骋藻,有疾闪飞动之势。喜为艳体,亦如燕歌赵舞,观者忘疲,丽服靓妆,去村俗远矣。集中名章迭出,歌行尤为擅长。其杰句,五言如:“霞凝秋草白,山逼楚天青”、“断云残雨霁,落日大河明”;七言如:“潮生静夜空岩响,月挂高松古殿寒”、“功名坠泪悲羊祜,婚嫁羁人感向平”,激宕沉雄,不减唐人风格。

许志进罢归后,以文酒白娱,辟园亭,栽花木,筑来风楼,珠帘绣栱,甲于郡城。他的夫人陈玉岑(一说继室、侍妾。《山阳诗征续编》:“陈玉岑,康熙间许给事志进簉室,筑来凤楼,居其中,以诗相唱和。”此从《中国妇女名人辞典》)也非常有名。阮葵生《茶余客话》又记:妾玉岑夫人,为白门旧家女,工诗翰,生长长安,随黄门宦游中外,暮年委顿无依。余以葭莩之末往见,白发青裙,居然王谢。每见,辄谈六十年前日下故事,靡靡可听,令人忘倦。黄门为新城、泽州高足,言两家事尤详尽。迄今过来凤楼故址,辄诵王季木“白雪高埋一代才”及“蔡姬典尽旧罗裙”之句以寄慨。

《山阳诗证续编》收陈玉岑诗2首。

南楼对月
一年能几度,永夜此孤圆。
清露无声下,疏星几个悬。
楼台明似水,花树静含烟。
沦茗焚香坐,三更人不眠。

王蕴章在《然脂余韵》中这样评价陈玉岑:山阳许谨斋,以劾两江制府噶礼,直声震一时。其侍姬玉岑,金陵殊色也。谨斋作来凤楼以居之,见者以为珍鸟翡翠之在云路也。谨斋《虚槎集》中录其数诗,皆清丽婉约。谨斋《饲蚕词》云:
   几夜留灯照独眠,蚕房斋禁太常偏。
   轩渠借问秦淮海,个出蚕书第几篇。
姬和云:
   重帷篝火护蚕寒,昼永慵多午梦酣。
   睡起裁诗先匿笑,绿窗人自懒于蚕。
和姑苏柳枝词云:
   带雨笼烟映浅流,小蛮无力比轻柔。
   怜他二月莺梭巧,织就吴波一段愁。
   艳说湔裙水畔时,新声重播义山词。
   从君要识春深浅,验取临风第一枝。
前录山阳许谨斋侍姬玉岑饲蚕词,有“绿窗人自懒于蚕”之句,妙矣。近见华亭张清河(玉珍)《看蚕词》云:
   阴阴村落养花天,浴种归来谷雨前。
   记得去年春较暖,早蚕此际已初眠。
   间听食叶最关情,仿佛诗人下笔声。
   懊恼鹧鸪偏唤雨,个侬心事要春晴。
随手写来,不粘不脱,正可与玉岑之作并传。

沈善宝《名媛诗话》也说:又读山阳陈玉岑饲蚕词,余谓其人必然倜傥者,惜无处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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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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