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活计诗书画 / 刘怀玉

文人活计诗书画 / 刘怀玉

《淮安河下志》载,户部尚书叶淇的侄儿叫叶贽,官至南京刑部侍郎。叶贽的公子叫叶筌,号笛溪,是吴承恩的叔岳。吴承恩为他的这位叔丈人做的障词中,说他生平经历了三种变化:“处则为贵公子,出则为贤士夫,倦而归也,则为乡耆俊。”他还具体的讲述了他不同年龄段的不同生活状况:年纪轻时,少年气盛,“云兴电飞,跃俊骑,鞴[bèi,音备]名鹰,雄剑良弓,辉映驰逐。”甚而书剑走天时候,既倦而归,“悬箔而有琴棋,挥金以收书画。横长笛,撰小词,寻奇春雨之亭,避俗水西之馆。论襟投分,皆海内知名士也。”成为隐逸之士,琴棋书画的创作与收藏是其主要生活内容。到了老年,“目前万幻,付之云烟。我忘冠裳,冠裳忘我,谢去一切,则又由逸变而为达。”。“叶笛溪是贵家公子,生活是如此潇洒,一般的士子就不可能像他这样的美好。家资万贯供给后人挥霍的能有几家?通过读书破壁飞去,进入仕途的能有几人?多数的是靠游幕、授徒为生。但藏书聚画,收藏古玩,联吟射谜的爱好与风雅,大抵还是相同的。

据记载,吴承恩家境很穷,家四壁立,但所藏名画法书颇多。有人说,他的藏书有王方庆那么多,聚画可与张弘靖相比,其数量可能有皇家秘府的十分之一。著名的《娑罗树碑》宋拓本,就是他搜集到的,因而在淮得以复刻流人世。知府陈文烛特地在府署东厢,建了一座宝翰堂,将此碑的复刻本藏于其中。吴承恩还曾有目的地搜集藏画,他见到《石鼎联句图》以后,就想请人复制一份《萧翼赚兰亭图》,与此为二图,一起藏庋[guǐ,音轨,放置]家中。他常说淮安的一些藏书画的人家是“缥囊玉躞[xiè,音谢,卷轴],家藏米、薛之珍,金薤[xiè,音谢,植物]银钩,笔擅钟、王之次。”足见当时的收藏的品味之高。

《淮安河下志》记载了许多藏书人家:

桂宦 据说程晋芳家藏书有五万多卷。他的书室名桂宦,《桂宦书目》记载了他家的藏书。

白云楼 前明孝廉岳公锺秀的书室,在中街文昌阁侧。楼下为会客处,楼上藏书甚富。

吟清楼 黄芷升孝廉读书处,在竹巷魁星楼东,楼上藏书甚富。

培兰书屋 程秀岩藏书处,在大绳巷市口,后移火巷宅中。

一卷一勺 汪葵田宅,在钉铁巷。葵田名汲,清河人,及身见五世同堂。汪邃于经学,兼通壬遁术。其孙汪椿(1767-1832)字式斋,诸生,游同族汪廷珍门下,著述亦富。园中有楼,即藏书处也,从汪葵起聚书,至汪椿时藏书已达十余万卷。

借竹宦 黄海长藏书处,在小艾太守听秋馆南。东行,步回廊,至“借竹宦”。因隔墙即杨鼎来家的梧竹山房前院,绿影罩窗,非所有而取之,故名。四壁图书,计八万卷。

黄海长,一字石衫,晚号老惠。凡书百行,一目成诵,不遗一字;凡书百卷,三五日辄卒读,所见书大旨皆罗列胸中。平生爱书成癖,频年所获,胥以购书罄之,不治生产。博雅渊深,诗文均清华流丽。著有《借竹宦藏书题跋记》。后来黄的生活困难了,书也逐渐卖光。有钱就买书,缺钱就卖书,盈亏消长,任其自然,倒也潇洒。段朝端《黄海长借竹宦藏书题跋记序》说:黄藏书虽没有了,但他的藏书记还留在人间。此记是藏书者的“随手劄记[zhájì,读书笔记],得书年月,访书之缘起,及当时交游之迹,书中要旨,书外轶事,一展卷而毕具焉,盖其一生精力所萃。”段先生大发感慨:“予谓借书还书为痴,即藏书亦一痴也。岂若君之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撷其菁华,资为论著,以饷后人,公同好,虽散而俨若未散,且较胜于徒聚而不散者耶。”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当然有几分无奈,然较之将书秘之高阁,人百计而不得一观者,自是高出一筹。

漂泊游幕之余,应考授徒之暇,收藏书画之同时,怡情于书法绘画创作,是一种消闲遣兴极雅的文人生活方式。河下出现了一批优秀的文人书画家。吴承恩少年时代就被称为“通神佳手”,以后的陆求可、张鸿烈、程嗣立、程韶凤、杨玉农等,都是河下知名画家,是儒而画者。此外,还有两名翰林画手,一是徐锺恂,另一位是王鸿翔。王翰林命运不济,一是时处封建时代崩溃的前夕,他人仕不久,清王朝就灭亡了,他成了前朝遗老。他似乎在做官方面没有什么作为,待在翰林院直至清亡,没有换过他官。辛亥革命后,杜门隐居,恒以书画自娱。据说他善诗和骈体文,这是当翰林必备技能,时不时地要应制做一些这类东西。他还擅长书法,风格接近苏长公,笔者曾见过他的几幅条幅,确实不错。他还工于画梅及作色花卉。据说这位皇帝的文学侍从翰林公,其晚年竟以书画得润笔来维持生计。

王翰林次子亮宸,字弼仲,自号察仲,亦颇得乃父之家传,年十四即能书画。遇古今名迹,辄喜观摩,闭目凝思,摹其笔意。他摹拟金冬心、陈老莲、江石如的画本,得其神韵。杭人姚又巢,邑人杨玉农为淮之画家耆宿,见之赏异,并为指点,画名大噪,由是求画者无虚日。能顷刻竟成巨幅,又能作擘窠[bòkē,碑文划界楷写]大字,人多称为神技。奈何天不假年,19岁即因病而亡。其兄觐宸收集并影印他的遗墨,分赠亲友以传,名曰《媛石山房书画册》。郑孝胥先生为之书耑。

王氏还喜爱收藏,尤以藏砚最为丰富。他陆续搜集到珍贵砚石二十有二方,特地在他的宅院中辟一藏室收藏,额曰“二十二研斋”。据说蕉叶白是其中的名品,砚背有铭文曰:“其质莹然,其光黝然。守此良田,何年无年?”此砚后为盐河北某医士所得,转送了别人。故友章湘侯先生曾对笔者言及,此砚文革时被查抄,未得归还,现不知其下落。

书画活动之余,河下的文人还结社联吟,或者射谜取乐。前五老会,后五老会,岁寒会,消寒消夏,唱和无虚日。此唱彼和,从一次和韵,到三迭五迭,甚至九迭十迭者,屡见不鲜。诗做得多了,各人收入各人的诗集中,有时单独还刊刻成书,如《澄潭诗社图诗》、《湖上留题录》等。

河下的文人还喜爱制谜猜谜,甚至为之结社。热中此事者有邵澂[chéng,音澄]、杨嘉祥、马峻庭、杨玉农、李伯延、季风书、汪九成等。他们每次集会,名士满座,樽酒不空,嗜谜善度词者哦诗商谜,颇为热闹一时。季业医,且工词曲,故所做谜多以宋元词曲作谜面,或以医药入谜。众人作品多了,弃之可惜,顾震福将之搜辑在一起,刊为《商旧社友谜存》若干卷,其中季先生的一卷即名《壶隐谜存》。而徐翰林锺恂的一卷则名为《时得佳句轩谜存》。

清末,漕运不通,纲盐改票,河下日就衰落,文人四出奔走谋生,显得不安和尴尬,但他们的业余文化生活,虽然有点苦涩,还是比较丰富多彩的。

(刘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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