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代省淮中的片断回忆 / 李炎森

三十年代省淮中的片断回忆 / 李炎森

江苏省立淮安中学,她的前身为江苏省立第九中学,在三十年代是省内一所著名中学。笔者于1932年署期考进省淮中,从初中到高中,到1937年冬因抗日战火逼近,学校被迫解散为止,这不到六年的中学生活,在我的一生中是很值得怀念的,但毕竟时隔六十多年,往事依稀,仅就记忆所及,略述一鱗半爪。

省淮中位于城内东南隅(今淮安师范),原为丽正书院旧址,清乾隆中漕督杨锡绂建。记得我刚入学时,一进校门是一条通道,直达校内操场,通道南面是花园,面积不大,但景色宜人,花园东边有一幢宽敞明亮的教学楼(旧称南楼已拆建——编者),设置八个教室。楼前荷池环绕,池上横架木桥,小桥流水,绿叶红花,环境幽静,确是读书的好地方。通道北面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房屋,分布着教导处、亊务处、校长室、大礼堂、教职员宿舍、学生宿舍、自习室、女生休息室、饭厅等。学校内操场有跑道、篮排球场、体育器材等。操场北面有一排平房,是初中一年级两个班的教室和理化实验室等。操场东南角有一个小型发电机房,教师备课,学生自习,自家发电照明(当时淮安城内虽有电很不正常)。校外靠近东南城脚下有一个大操场,供足球比赛或开校运动会之用。像这样的学校环境和教学设施,在当时当地是独一无二的。

学校共有九个班级,初中双轨六个班级,高中单轨三个班级,每班50人左右。当时考取省淮中很不容易。1932年我投考初一时,考生有一千二、三百人,录取名额仅100名,不到百分之十.投考髙中更难,考生不仅有本校和本县的初中毕业生,还有邻近各县的初中毕业生,1935年我投考高中时,省中考生统一分配,在录取的50名中,就有10多名是从省扬中的考生中分配来的。因此,考生一旦榜上有名,就好比过去科举时代童生考取秀才进了学一样,家庭欢喜,亲友祝贺。

1932年暑期,学校校长易人,原校长陈时臬调离,新任校长孙为霆,字雨廷,江苏六合县人,东南大学毕业,原系省立扬州中学初中部主任,调来时,年方三十,很有抱负。到任后,认真办学,颇有建树。记得学年开始,又正当“九一八”之后,校门口有一块牌,上书“诚以待人,苦以律己”八个字,训勉同学,求知做人。在靠近操场的通道旁边的一棵大树干上,有一条直幅标语,上书“精诚团结,共赴国难”,蓝底白字,极其醒目,提示同学发愤图强。开学不久,学校举行江苏省立淮安中学成立五周年纪念会(1927年北伐成功,成立南京政府,省立九中改称江苏省立淮安中学——编者),邀请教育界名流和本地头面人物莅临参加,学校展现新姿,演出文娱节目,全校师生精神焕发,朝气蓬勃,给人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学校培育人才,师资至关重要。孙校长延聘的教师队伍中,有的是省内富有教学经验的名教师,如教导主任沈涤生(后担任省教育厅督学)、训育主任毛冈鸣、英语教师厉志云(《英汉模范字典》编辑人之一)、钱秉良(英语教科书编辑人之一)、张亦苏等;有的是本地资深望重的老教师,如国语教师何少春、数学教师谭稚成等;有的是高等学校毕业不久品学兼优的青年教师,如理化教师刘贻谨(后考取公费出国留学)、数学教师赵善继、历史教师马镇国、地理教师钱安毅等,他们在教学方面,各有所长,相得益彰。学校对国语、英语、数学等主课极其重视,教学认真,考核严格。每学年终了,学生成绩,主课中有一门不及格的就要留级。因而大部分同学都很勤奋。新学期开始,各班进行测验,检査假期作业,成绩优秀者张榜公布,以资激励。国语课除了课本外,还选了不少补充教材,规定一些课外读物,帮助同学提高阅读和写作能力。孙校长本人讲国语课很生动。在初中时,有一次他代教师上了一课,讲一个词“看”,列举了不少同义词和近义词,如“视”是向近处看,“眺”向远处看,“望”是从下往上看,“瞰”是由上往下看,“瞻”是向前看,“盼”是向右看,“顾”是向后向左看等等,边讲边做动作,同学很感兴趣。国语教师李某(六合人,名字回忆不出)授课,注意引导同学广开思路,出作文题不同一般,如“春光明媚话淮安”,“懒人国”(仿《镜花缘》体裁)等。英语课程,从初一开始学习,进度很快,初中重视阅读,到高一就要求能用英语作文。钱秉良教师第一次出的作文题是:Myautobiography(我的自传)。数学课运算题很多,占了不少自习时间,到高中时,如盖氏三角、范氏大代数等都采用英文原版课本,同学负担很重。数学教师赵善继教学很严,有一次学期测验,他出了几种试卷,使同学座位的前后左右各不相同,他不监考,散了试卷,就离开教室。其他理化、史地等课,课堂笔记很多,历史教师马镇国,从上课到下课,手不停写,三块大黑板擦了又擦。有一次学期测验,他只出一题:“论吴三桂。”

由于教学偏紧,同学课外活动,相对来讲,不甚活跃。各个班级出有级刊,选登同学作文,学校每学年分别举行一次国语和英语演说比赛(初中叫英语背诵比赛),培训同学口语表达能力,在教师指导下,同学们组织一些学术研究会,如英语研究会,在开展活动时,完全用英语对话,有时由教师带领到当地教会美籍牧师家作客,借以练习英语会话。在体育活动方面,各班都有球队,篮球居多,班级之间经常举行球赛,有时学校举行小型运动会,文娱活动不多。

当时,初中同学有童子军训练,番号是“中国童子军76团”,经常进行结绳、通讯、搭瞭望台、露营等活动,同学们很感兴趣,每年还到镇江参加全省童子军大露营。高中有军事训练,在高一下学期,同学要到镇江参加为时三个月的学生集训。

为了帮助家境清寒的同学减轻负担,学校设有奖学金,分甲、乙、丙三等,甲等20元,乙等15元,丙等10元。凡成绩在德、智、体三方面都达到80分以上的学生,即可得甲等奖学金。当时每学期杂费仅13元,得到甲等奖金,连书籍费都够了。

1932到1937年间,学校在教导处原址新建了一座教学楼,与原有一座教学楼遥遥相对,还扩建了一座大礼堂,取名“丽泽堂”,翻建了学生宿舍,学校面貌为之一新。其建筑费来源,主要是五庄学田收入。据说,原淮安府学有一部分学田,由县教育局代管,孙校长到任后,几经交涉磋商,学校获得部分学田,因而学校校舍和教学设施,得以逐步更新。这几年,学生的升学率有所提高,考取名牌大学如南京中央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第二医学院、杭州浙江大学等,为数不少,对一些家庭经济条件较差不能升学的同学,学校帮助他们就业,记得有一年,有5名同学由孙校长介绍,考取中国银行练习生。据说抗战期间,孙校长在内地任会计专科学院院长,曾帮助到大后方的同学继续求学。

此外,在记忆中还浮起这样两件事:

其一,当时江苏省教育厅长周佛海曾到学校视察。在大礼堂他对全校师生训话,贩卖他臭名昭著的“理论”:“救国必需读书,读书便是救国”。陪同周来校视察的有曾因撰写《闲话扬州》而引起扬州闲话的易君左(时任教育厅主任秘书)、省督学沈涤生。在视察期间,周与随员曾分别到教室听课,找学生、老师漫谈。当时周的视察被认为是对孙为霆校长的支持。记得老资格的国文老师蒋象怡(淮安人)在一次会上曾发言,“……在大海的小岛上有座亭子,名叫雨亭(指孙为霆),大海称为佛海……”引得师生哄堂大笑。

其二,“九。一八”事变以后,全国人民的抗日呼声日高。同学们的抗战情绪亦极为高涨。同学中有名叫“耿耿”的,是由省扬中转学来的,1935年“一二。九”运动发生后,由省扬中传来信息,同学们群情激愤,在耿耿同学的率领下,上街游行,大家手中拿着自制的小旗,呼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口号,以声援北京学生的爱国行动。在示威游行后,曾一度酝酿罢课,因多数同学不赞成而未果,寒假期间,很多同学自发到郊区宣传抗日救亡。

1939年2月淮安沦陷,学校解体,有的同学到大后方继续深造,有的在鲁苏皖投笔从戎,不少人在抗日战争、祖国解放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作出了杰出贡献。本人殷切期望此稿能成为“引玉”之“砖”,引发同学们的回忆,以丰富母校的校史。

编者附注:
作者现用名李庸,镇江市工商联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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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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