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小刀会概述 / 文史办整理

淮安小刀会概述 / 文史办整理

二十世纪初至四十年代,淮安地方小刀会有两次兴盛时期:第一次,在军阀混战至北伐战争期间;第二次,在一九三九年日寇入侵淮安前后。范集、林集、盐河、黄码、三堡、南闸、徐杨、城郊、城东、朱桥、季桥、建淮、平桥、马甸等地,都曾有小刀会组织。当时,许多地方几乎庄庄有会堂,户户参加,甚至一户数人参加。

一、组织概况和宗旨

刀会的名称,在军阀混战时期,黄集东北一带曾称“神权会”,此后统叫小刀会。具体分三派:一是红会,占绝大多数;二是黄会,比较少;三是花篮会,由妇女组成,为数极少。他们敬奉的“祖师”和标志不同,红会“祖师”是“黄莲老祖”,披挂装符的长布袋,用红布包裹刀柄,刀缨也是红色的;黄会敬奉的“祖师”是“红莲老祖”,胸前挂黄色布兜用黄布包裹刀柄,刀缨也是黄色的;花篮会则左手提花篮,右手持刀。

刀会的宗旨、口号,尽管各个时期各个组织提法不一,但基本上是相同的:“除暴安良,不受人欺辱”。在匪患严重时,有的提出“剿匪保家乡”;在抗日战争时期,有的提出“保家卫国”、“反对伪化”;在国民党统治时期,苛捐杂费严重,有的提出“抗粮抗捐”等。

刀会的武器,多是三尺长的朴刀,极少数有钱的用步枪、驳壳枪,守庄还用土枪土炮。

刀会会友,多系农民群众,不但仇恨土匪,有的也与官府作对。小刀会会规会纪很严,作战勇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信仰“鬼神的作用”。

刀会的基本组织是“堂口”,又叫“会堂”。会堂有的以村为单位,有的以“保”为单位,选一间空房,粉刷得清白,作为设坛敬“祖神”的地方,也是会友集聚烧香、敬拜“祖神”之处。会堂设会长,担任会堂的行政领导,上面还有总会长。每个会堂有三、四个“大神”作为骨干。会堂从外地请来的“传教师”,只是指领导开堂子,教学符咒,不属会堂成员。

二、信奉“祖师” 迷信“刀枪不入”

小刀会信奉的是所谓“祖师”,迷信“刀枪不入”,一切活动都离不开装鬼弄神,自欺欺人,这集中表现在会规会纪上。

1.刀会的戒律之一,是“本地人不传道”,即本地办刀会,必须请外地人来当传教师,而本地的传教师只能到外地去教刀会。因为这些传教师,也是普通人,并没有“神”的本事,只有到外地去,才能欺骗那些不了解他们根底的人。例如,盐河北陈庄有个混名叫陈铁瘤的人,本地人都知道他是个种地的普通农民,从小头上长了个肉瘤,越长越大,什么本事也没有,可他去淮阴、泗阳、涟水等地教刀会,却成了颇有名气的“陈铁瘤老师”。他在外地鼓吹自己头上的大肉瘤,是被子弹一次次打出来的“铁瘤”。范集的戴金荣、戴金会和陆长侯,先后担任刀会头领,开始在淮安西乡教刀会时,相信他们的人不多,后来到淮阴、泗阳、涟水一带做传教师名声很大,号称“铜戴三”(戴金荣)、“铁戴五”(戴金会)、“打不死的陆长侯”。名声的由来,固然是因为他们曾有几次带领刀会打过土匪,把土匪打跑了,但更主要的是,他们利用封建迷信宣扬了自己。如,“铜戴三”的由来:有一次深夜,他的仇人去害他,戴三惊醒,一骨碌从床上滚到床底下,仇人进屋后向床上打了几枪就跑了,戴三便借这件事吹嘘自己有“神人”暗护,说是子弹打到他犹如石子掷在身上,把他打醒了坐起来,仇人便吓跑了。戴五等人就大吹大捧“铜打的戴三”,还说什么“戴三身上有‘金龙罩’刀枪不入,是‘红莲老祖’的徒弟传的”。“铁戴五”的由来:有一年,土匪抢劫陆集戴文官等几家,挨在边上的戴五也遭劫,当时戴五躲藏了起来,当土匪发出撤走的暗号,戴五懂得暗号,立即跳岀来,手持“八角锤”,跟踪土匪大喊大叫追赶一阵,他回来却吹嘘说:

“土匪打了我三枪,都未打动,却被我的‘八角锤’打倒一个,其余被打跑了。”戴三一伙也从此把他吹捧成“铁戴五”。“打不伤的陆长侯”的由来:陆身高体瘦有力气,会点拳术,跑路特别快,有些人吹捧他是“水上飞的陆长侯”。他在外地教刀会,吹嘘自己某年某月,赤手空拳地途经高埝,遇上一伙土匪抢他的钱,他两拳打倒两个,一脚踢翻一个后,便扬长而走,土匪向他连打数枪,子弹打在身上如洒豆似的,没有一点感觉,吓得土匪掉头飞逃。“打不死的陆长侯”就是这样被吹嘘起来。

2.个别传道(俗说“六耳不传道”)。堂会骨干称“大神”,说“大神”身上附有“神”,是向“祖师”求得的。

“神”是怎样“附身”的呢?会友们在传教师指点下,跪在地上,面向浓烟缭绕的香炉和“祖师”神位,闭着双眼,规定在没求到“大神”之前不能站起来。跪上二、三个小时,人体必然会发麻发抖,这时传教师就对早就物色好的那个发抖的人说“有神附体”了,接着将此人领入会堂,关起门“传道”,如告诉他是“姜子牙(神)附体”,此人便走出会堂手舞大刀连声狂喊:“我是姜子牙附体!”从此,他就是会堂的“大神”了。若告诉他是“关公大帝”或是“西天佛祖”附身,那就更加神气,不久就可当传教师。凡经传教师“传道”的“神”,都是“正神”。被选中的“大神”,多数是事先花了钱收买过传教师的,不然就很难做“大神”,尽管你也跪得发抖发麻,传教师却说你附的是“奇神”,不给“传道”。你如不服气,“正神”就打你,有时还捆绑起来打,打得你服输后,还要承认是“神”打的。这种情况,实质上也是会堂内部争夺权势地位的斗争。

有的“大神”是自己做作装“神”的,如盐河有一个村庄的刀会,每天早上会友集合,对着太阳点香做功,有个宋锡美,总是全身抖动,摇头晃脑地蹦跳装“神”,大喊“各位弟子跪下!”自己则倒睡在地。睡上个把小时才起身,却苦了众人。因为“神”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都得跪个把小时。有个会友叫宋万余,心中不服,于是在早上做功时抢先做“神”,而那个宋锡美只得也跟众人一起跪下,直跪到“神”醒来。解放后,宋万余对我干部说:“我装神,过去是不敢对任何人讲的。”

3.迷信“刀枪不入”。刀会成员平时练习真刀真枪的功夫不多,而是耗费许多时间和金钱烧香求神念咒语。有的传教师为显示他的“法术高超”,骗得会友相信“刀枪不入”的神话,举行“排刀”、“排枪”、“排炮”实验。

实验“排刀”,即会友先烧香磕头做好功,在香烟缭绕的演习场上,两人一对,一人上身赤膊,吸口大气,挺出大肚,另一人双手举刀,向对方肚子直砍三刀。被刀砍的肚皮如仅显出三条痕迹,便证明有“刀砍不动”之功。这里骗人的诀窍是:规定刀只能直砍,绝不能拖砍(直刀砍不进肉)。

实验“排枪”,传教师端起步枪,先将第一、二颗子弹推上膛,再垃出,让子弹跳到地上“亮相”的是真子弹,然后将下面没有弹头的子弹推上膛,对准赤膊挺肚的会友连打三枪,肚皮被打出三点黑印,就说是有“枪打不入”的功夫。

实验“排炮”,更是愚昧荒唐。一九四〇年,传教师袁朝珠曾在韦集举行过一次。会友照例烧香敬祖师做好功后,进入炮场。炮场大方桌上架着一杆八尺长的土炮,装上火药和弹丸,炮口朝西。做过功的会友赤着膊,手提大刀,在炮口西五十丈地方起步,迎着炮口奋勇而上,约定冲到距炮口五、六丈远时开炮。结果是,精灵些的会友到时就偏让着炮口上,避开了弹道,没事;不太精灵的偏让不够,受了伤。有个堂长王如勤,一味地迷信“刀枪不入”,始终对准炮口上,当场毙命,鲜血四溅,围观的人群个个惊骇,而袁朝珠却说王如勤被打死,是因为“心不诚,破了法”。

4.打仗出发前要烧香敬祖,画符食符(符,是用硃砂粉画在黄纸上,再放在香火上薰后吞食。硃砂有毒,人吞食后使神经麻木)念咒,还要“净身”(不能与妻子同房)。说是这样做了,才能“神人护身”、“刀枪不入”;花篮会友“能把打来的子弹招落到花篮里”。

由于迷信“刀枪不入”,打仗时,在枪林弹雨中,不准利用地形、地物作掩护。说什么“伏倒地下或过沟河下水,会破了‘刀枪不入’的法”,只能是直着身子向前冲。肉体自然是不能挡住枪弹的,而传教师、堂长不是说刀会“法术”不灵,却责之以“心不诚”“身不净”,而破了法。

5.大小便也有戒律:早(上)不朝东,中(午)不朝南,晩(上)不朝西,永不朝北(因为菩萨都是面朝南的)。如果面向菩萨(包括“太阳菩萨”)大小便,就要“得罪菩萨”,也会破了“刀枪不入”的法。

三、军阀混战时期小刀会兴起

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军阀连年混战,部队所到之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加之土匪四起,弄得民不聊生。广大农民为了保卫家乡,争得生存权利,纷纷组织刀会自卫。当时北洋军阀孙传芳所属马玉仁部驻防淮安西南乡一带,到处搜刮粮草,抢劫财物,奸淫妇女,激起当地农民群众的愤怒,自发组织起“神权会”(即小刀会),集结起二千左右会众,向马玉仁部进攻。“神权会”攻到黄集附近桥口,被守军密集的火力封锁,遭受很大伤亡。“神权会”虽然进攻失败,却把马玉仁部吓跑了。

一九二七年(民国十六年)淮安西南乡最大的反动统治势力之一,黄集的任培钦,身任团总(相当后来的乡长),拥有步枪装备的团丁二十余人,他在黄集、岔河镇上开设杂货店,有大量租田,有钱有势,称霸一方,遭受压迫剥削的广大农民对他切齿痛恨。当时有位很有正义感、能说会写的吴德功,联络刀会头领戴金荣(戴三)等人,有计划有组织地领导小刀会暴动,围攻黄集任培钦团总部。

一天早晨,范集、陆集一带各会堂,按照戴三的命令,刀光闪烁地分别向皮条牛庄、陆集两处集结,以“浪会”(刀会演习示威)为名,实际去攻打恶霸任培钦。他们到了黄集附近,和张小跛子等刀会汇合,在吴德功统一指挥下,围住了任培钦团总部。由于吴德功缺乏军事常识,加之任培钦事前有防备,刀会围攻了一天,伤亡惨重,没有打进团部。夜间,淮安县常备队的骑兵赶来援救任培钦,刀会才撤退。刀会暴动未成,很快遭到镇压,吴德功、戴三、张小跛子等被捕进淮安监狱。吴德功在狱中无所畏惧,独自承担暴动的全责,被判死刑不服,坚持上诉,后改判二十年有期徒刑,吴仍然不服,继续斗争。直到任培钦死了,其子任楷当区长,经过积极活动,国民党苏州高等法院竟加判吴德功为无期徙刑,最后终于屈死于狱中。由于吴德功承担了暴动全责,使戴三、张小跛子等人先后获得保释。

一九二七年以后,随着国民党统治逐渐巩固,白色恐怖加剧,小刀会的活动也暂时敛迹。

四、抗战时期小刀会的兴起

一九三九年春两淮沦陷,人民饱受日伪顽三方的蹂躏,加之国民党于一九三八年炸开黄河花园口,给苏北带来特大洪水灾害,从而土匪丛生,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洪泽湖大堤西竟然过来二千多股匪,窜至淮安杨庙镇南沙滩一带,抢劫沙、陶等几家大财主,土匪所经村落,均被洗劫一空,穷富均遭灾难。在日伪、国民党、土匪、洪水几重灾害一齐袭来的情况下,四乡农民纷纷起来反抗,小刀会又一次应运而生,蓬勃发展,如季桥乡参加人数竟多达万人。

抗日战争初期,小刀会在抗日、反顽、剿匪方面,均起

过积极作用。在淮安北乡一带,当时以谢荡刀会为基点,组织了以徐介海、徐介和为首的徐杨庄小刀会,以张贵友等为首的小丁庄小刀会,以严德顺为首的水晶小刀会,以庄年为首的大桥小刀会,以崔步华为首的顺河乡崔周红会,以庄连元为首的大徐红会等,共有会众二千余人。中共苏北地方工作队为了加强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动员一切力量抗日,特派吉乐山同志回淮安做争取和联络小刀会的工作。这几处小刀会在吉乐山同志做了许多工作以后,于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在水晶大徐庄徐广清家,召开刀会联席会议,会上一致推选吉乐山为大队长,并提出“团结一致,剿匪保家乡”口号(当时尚不敢公开提抗日)。刀会成员大多苦大仇深,对敌伪、国民党、土匪都恨之入骨,所以作战勇敢。小丁庄小刀会在一次抗匪战斗中,消灭了一股土匪,缴获了一挺轻机枪。当时的国民党县保安大队长牛庆朋,对该会不但有功不赏,反而没收了机枪,还以莫须有罪名把小丁庄会首抓去坐牢。一九四〇年农历正月十三日早晨,淮安伪县长沙章贵带领鬼子、“二皇”约五百多人,到淮安城东黄土桥“清乡”,黄土桥、蒋南庄、石矿一带小刀会集结数百人在涧河南岸与敌伪对峙。后因敌我力量悬殊,敌人火力很猛,为保存实力,刀会被迫后撤。这次事件,最后造成惊人的“黄土桥惨案”(《淮安文史资料》第三辑有专文记载)。

一九四一年春天,国民党五十七军一个团对驻在晶墩的新四军淮阜大队进行挑衅,当地群众和淮阜大队情同鱼水,小刀会听到国民党一个团来打淮阜大队,就拿起大刀,一齐上阵,铺天盖地地向顽军冲杀过去,国民党军队惊慌逃跑。战斗结束后,许多刀会青年要求参加新四军。第二天早晨,刀会还抓住了顽保安大队长张益之爪牙赵新章,押送到淮阜大队,要求处决。同年四月的一个晚上,国民党江苏省主席韩德勤统率的三十三师六七八团三十余人到马甸靖王庄骆维坚家要军粮,该庄刀会堂长靖昌南得知顽军进了庄,立即爬上屋顶鸣枪(他有两支步枪),周围村庄会众听到枪声,知有紧急情况,一时牛角号声响彻田野,齐向会堂集合(会堂就没在靖昌南家)。顽军见刀会声势很大,连忙转头撤退,骆维坚和四、五个会众紧追不舍,顽军向他们放了一排子弹,骆被击毙,会众们怒气冲天,立即全部岀动追击顽军,活捉了两名,并缴了一挺机枪。

抗战初期,名声和影响较大的小刀会,还有盐河北严集的阮小六、王如学为首领的红会。阮小六原名阮有能,家贫如洗,幼年随兄在外讨饭,十几岁后在本地地主、富农家做雇工,人们都叫他乳名阮小六子。一九三九年春,土匪猖獗,穷富均日夜不宁,便酝酿组织小刀会,地主赵恒兴看中了阮小六,阮时年二十八岁,身强力壮,有胆量。于是串通刀会教师,晚上请阮小六喝酒(硃砂酒),夜里硃砂性发,就说阮小六附了“大神”,并鼓动他出来组织刀会。阮小六也就勇敢地站了出来,并得到众人拥护,当了刀会堂长。他手下有韩大、陈炳柏、陈大贵子等十来个勇猛骨干作臂膀,又有阮三先生作“书记”(参谋),声势很大。王如学,原是地方上的“阴阳”先生,又兼做买卖土地的“土牙”、掌管一方田亩册催交田赋的“田贡”。此人四十七岁,是个大粗腿,由于一贯信奉鬼神,听说阮小六组织小刀会就积极参加了,并当了堂长。因他出的点子多,为壮大小刀会有功,后又成为盐北地区小刀会的“军师”,阮小六当了总会长。有

一次,几十名伪军到小支河南奸淫抢掠,阮、王闻讯后,立即率领会众赶去,缴枪十余支,活捉伪军小队长等十几名,并砍头示众,给敌伪震动很大,对当地人民是个很大鼓舞,许多村庄派代表同王、阮挂钩,普遍组织起小刀会。小刀会人数因而激增。人多了需要武器,一时没法打造这么多大刀。阮、王选派十个人到淮阴南门外小街打造武器,被城里鬼子发现将他们扣留。第二天,阮、王率会众二千多人直奔淮阴南门,向鬼子要人,吓得鬼子司令官带着翻译官,走岀城门谈判。当时有个会友李用才,见鬼子司令官身挂洋刀,嘴长八字胡,就火冒三丈,鬼子司令官还没开口,李用才忍不住怒气,举起大刀将鬼子司令官和翻译官当场砍死。城头上鬼子见状,忙用机枪扫射,并急闭城门,刀会牺牲了二人,只得撤退回来。又有一天,国民党常备十旅一个排,到盐河南宋朝庄进行骚扰,阮小六得到信息后,派出三个堂子的二百多名会众,由高坝隐蔽过河,从西朱、龙左庄冲到宋朝庄东头,顽敌见刀会冲上来,丧魂落魄地往南奔逃,刀会跟踪追到老杨庄,砍死敌人十二名,缴枪十二支。

五、小刀会从分化到消亡

抗日战争初期,小刀会的蓬勃兴起和声势的日益壮大,引起了敌顽的惊恐和重视。敌人清楚地看到,靠武力征服不了小刀会,于是在武力镇压的同对,采取发展、利用、收买和分化瓦解小刀会的策略。同时,更由于小刀会内部在发展中暴露了自身的弱点,一是没有正确的政治领导;二是信神弄鬼,搞封建迷信活动,容易被地方封建势力欺骗、利用,成为地主阶级压迫农民进行宗派斗争的工具;三是领导成员复杂,有些小刀会是坏人掌权,有了势力以后,就胡作非为,欺压人民,个别头目甚至异想天开,梦想当皇帝。因此,在抗日中期、后期,小刀会由群众性的自卫武装,逐步地抛弃了原来的宗旨,有的甚至蜕变为反动道会门组织,多数成为敌伪利用的工具,成为人民抗日和新四军开辟淮宝地区①新的根据地的一大障碍。例如,阮小六、王如学为首领的小刀会,是抗战初期名声和势力都较大的一个刀会,可是,这个刀会的实权一开始创办时就掌握在地主赵恒兴手中。阮小六是没有主见的人,赵恒兴说谁怎样坏,他就马上带人去把这个人杀掉。如赵和三庄地主姜尧台长期来是死对头,就利用阮杀了姜家一些人和其爪牙。又如范集刀会头领戴三,与阮小六本无仇隙,只是两人信奉的“祖师”不同,阮为了扩大自己红会的势力,就以自己的实力去压迫黄会,先后杀了黄会小玉子、大玉官、小四子等骨干,从此戴和阮势不两立,展开了相互争夺权势的残杀。再如阮小六的军师王如学,是个阴险奸诈的野心家,他看到小刀会势力壮大了,就鼓动阮小六率会众三、四千人到高良涧迎来了一个“大帅”,此人叫李小五子,年已四十出头,身穿黑大褂,自称是尚未结婚的“童子”,还说自己精通“八卦”神法。“大帅”请来后,王如学的野心更加膨胀起来,狂妄地筹划着先打淮阴,再打徐州、天津、北京、南京、上海等大城市,得胜后就在南京登基做皇帝,并定国号叫“大华”,传说还请人刻了“大华银行”的票板。正在王如学做着当皇帝美梦的时候,淮阴的日伪武装突然将他的儿子王文华捉去作人质,要王如学拿阮小六作为交换条件。王如学为了赎回儿子,便出卖阮小六。他和伪区长暗中勾结订下毒计,又由伪区长出面假意吹捧阮小六,认阮为干父,三次送厚礼利诱,最后邀阮到伪区长家赴宴,阮经不起利诱,仅带五十人护卫,结果深陷虎穴,被敌人杀害。王如学叛变,阮小六被害,会众人心涣散,汉奸朱常立不失时机地勾结淮安伪八区区长林捷三,率领伪军冲杀到小王庄,烧了一〇八间房子。这时“大帅”也逃走了。还有戴三,后来也伺机进行报复,拆掉了阮小六的房子,收缴了阮的枪枝,还杀害了阮小六手下骨干赵金科、赵金龙、侯德全、蔡有仁、阮有成等人。至此,阮小六的红会便被敌人彻底分化瓦解了。

国民党和敌伪为了反共反人民的需要,也积极地与封建势力拉关系(两者,本来也就有密切联系),千方百计地要把小刀会掌握在自己手中,利用他们作为反共反人民的力量,并在人民群众中制造、散布种种污共、反共、恐共的舆沦。从此,许多小刀会再不是人民自己武装,再不喊“除暴安良”、“保家卫国”等口号,而把反共反对新四军作为他们的唯一宗旨。一九四〇年国民党江苏省主席韩德勤,为了阻止新四军挺进敌后抗日,破坏淮南、苏北根据地联成一片,把淮宝地区看作战略要地。不仅把重兵部署在淮宝地区,更恶毒的是,大肆污蔑共产党,大造恐共、仇共舆论。借以欺骗蒙蔽群众。协迫、利用小刀会抵制八路军、新四军进入淮宝。当时,封建势力派人物和反动地主纷纷跳岀来组织小刀会,自任堂长、总会长,搜罗地痞、流氓、恶棍,充当打手,威胁群众,如不参加小刀会,就是通“共匪”,哪个刀会不打新四军,也要承担通“共匪”之罪。例如,恶霸地主、当时淮安十区涧东乡乡长魏天民,他自任小刀会总会长,搜罗了一批恶棍,拥有一批枪枝实力,曾率一、二千会众先后到十五铺、顺河集打八路军,并在国民党三十三师一个营的配合下,攻打驻南甸的新四军。魏天民气焰嚣张,命令所属堂长“一定要把新四军赶下三河喝水!”

在小刀会的突然袭击下,八路军一个先头营进入淮宝边境的十五铺、钱码,曾遭到重大伤亡,损失副营长等数十人,被迫撤回。随后新四军五支队罗炳辉司令员率领两个团,花费近一个月时间,才打开方圆不到百里的淮宝地区。其间,同国民党顽军作战只有两次,而多次战斗都是迎战小刀会。同时以相当时间和极大精力,通过军事压力和多种形式的政治宣传工作,才瓦解了一些小刀会。以后随着党的抗日统一战线政策的深入人心,民主政权的建立,民兵组织的发展,人民觉悟的提高,小刀会也就逐渐销声匿迹了。

六、解放战争时期的小刀会组织

解放战争进入第三年——一九四八年,国民党在两淮地区已无力与人民解放军抗衡,但当地还乡团和伪乡保长等反动封建势力仍负隅顽抗。他们一方面耍阴谋施诡计,组织小股武装,化装、冒充我敌后解放区的地方人民武装,扰乱人民群众,破坏我军民关系,破坏人民群众参军、支前工作;一方面胁迫群众恢复小刀会,企图利用小刀会维持他们的反动统治,阻止我新解放区的巩固和扩大。如顺河集的蒋特和还乡团冒充我区队、基干民兵,深更半夜在一些游击区骗取群众开门,进行抢劫活动,事后则制造谣言,诬蔑我党我军,胡说什么“共产党、新四军的政策变了”……致使群众一时分不清真假,惶恐不安。另有一些还乡团分子、伪乡保长,乘机打出“保护村庄安全”的旗号,重组小刀会。他们的亲属和狗腿子出来带头参加,地主富农积极响应,被欺骗的群众盲目随流,不愿参加的群众在“谁不参加小刀会,谁就有共匪嫌疑”的胁迫下,只得随从。这样,解散了多年的小刀会在顺河集东一些村庄又秘密地恢复起来,并建立了会堂。

夏末初秋的一天,顺河集东洪泽湖大堤上范八庄的六、七个秘密会堂,在地主、还乡团分子范成云的策划下,约期同时公开,集结了数百名小刀会会众,以攻为守地到我控制地区进行“浪会”。他们个个手持大刀,以七、八支步枪作前导,在几个牛角哨“嘟嘟嘟”的冲杀号声中,疯狂地向东冲过河,冲进我绥靖乡、苏秦乡,一直冲到张玉河边,企图煽动我解放区群众组织小刀会,从而蚕食我盐南区。由于情况的突然,我乡队和基干民兵不得不首先掩护群众转移,来不及对小刀会进行还击。这些小刀会由此更加嚣张,严重威胁着我们开辟新区的工作。为了严厉打击小刀会的坏头头,压制他们的反动气焰,即时支援盐南区,我盐北区队和一部分干部,日夜防守干河唐桥要道口。一天,队伍隐蔽在桥口东侧工事里,两三个同志故意站在桥口向西鸣枪逗引,小刀会随即集结两百余人向唐桥冲来,冲到离桥口百余公尺时,我干部向他们喊话宣传。多数会众听到我们的喊话便停止前进,几个坏头头则从中穿梭地进行煽动,七、八个亡命之徒不听我干部的再三劝阻和警告,继续向桥口扑来。这时,我区队被迫还击,一个排子枪就打死了三、四个,其余的吓得转身溃逃而去。为了争取受蒙蔽的一般成员,彻底瓦解小刀会这个组织,消除其祸患,组织上派黄旭明和淮宝县总队参谋长刘国禄两位同志,率两个连,结合盐南、盐北区队和基干民兵,在一个夜晩,深入范八庄,捣毁了这一带的会堂。盐南区委和有关乡党支部又深入地宣传我解放战争的大好形势和我党的政策,揭露敌人的阴谋。受骗群众纷纷觉醒,建立起来仅仅几天的顺河集地区小刀会很快就瓦解了。随着解放战争形势的胜利发展,人民民主政权已逐步建立和巩固,淮安小刀会也就结束了它的历史。

综上所述,淮安小刀会的历史较久,在群众中印象较深。它在旧社会,既是群众性的自卫武装组织,对维护群众利益起过一些积极作用,但又是封建迷信的落后组织。一些愚昧的东西,对其自身起极大的有害作用,并容易被坏人控制和利用,甚至成为人民革命事业发展的阻力。在人民政权建立之后,小刀会这个组织必然彻底消亡。

注①淮宝地区:“淮宝”,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苏北革命根据地的淮宝县。“淮”,指战前淮安县运河西地区,和运河南的淮阴城南、城东郊区;“宝”,指宝应县运河西部分地区,还包括现在的淮阴市盱眙县的一些地区。

(本文主要是根据黄旭明同志《淮宝地区的小刀会》和《解放战争后期小刀会》两篇史料稿整理的,同时也搜集了吉乐山同志提供的有关小刀会情况,及其它有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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