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山川田园的恋歌

——读赵日超散文集《窗外风景》

赵日超的散文集《窗外风景》终于付梓了。这本由袁鹰著评、王宗仁作序、海笑题写书名的散文著作一经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就被中国作家网、人民网等八十多家网站和《人民日报》、《文艺报》等多家全国性媒体报道、转载和推介。日超对文学热爱而执着,我感受到他对这本著作无比用心。

散文的主要特点是“形散神聚”,日超的散文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特点,尤其是在题材的选择上。从城市品读,到乡村描摹,从行旅足迹到心灵感悟,从人物专访到文艺评论,凡生活、工作、情感的经历和体验,无不涉及。文学已经融入他的血液,写作成了他生命的意义。无论是“试问中华儿女,无字天书,今生阅读多少”,还是“一颗红豆,相思几许?”一切都包含着真善美的追求,体现了作者爱国、利他和执着悲悯的人文情怀。散文之难也在“散”,他是外表散漫的内在整饬和凝聚。为文之如为人,表里如一的拘谨和潇洒都较为容易一些,难就难在一种外柔内刚的力量。日超的散文正如其人,朴实的外表难掩一种内在坚韧和凝重的力量。

游记散文是日超的强项。这样说,不是仅仅因为他是东方旅游文化网主编的缘故,日超的散文,无论是篇幅数量,还是单篇成就,游记散文都占有重要的分量。先从他的获奖散文《情醉海南》说起,我估摸他每次出行都是有写的蓄谋的,不然,行程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掌故和细节不可能写得那么细致人微。这篇洋洋洒洒8000字长文,从登上飞机开始写起,入住酒店就“拉开窗帘,眺望这个陌生的城市”,感觉“海口的夜,静谧而安详,温热的风中,尽是南国海岛独有的气息”。来到万泉河边,进入博鳌水城,作者赞叹“海南多么像一个充满活力的阳光少年,用他火一样的不加修饰的热情与风采,打动着游人的心”。紧接着,徒步大小洞天、凝视不老松、拜谒天涯海角和亚龙湾、感悟鹿回头、品味黎苗风情,作者用他善于捕捉美与意趣的眼睛,重点突出地全景式展示了海南的壮美画卷。既有细节描摹,又有鸿篇布局,“海在面前,路在脚下,扬起文学的风帆,走向人生的大海”,作者在最后袒露自己的渴求和愿望,让思想和境界得以升华。

从日超的游记散文中,可以拜读大连的无字天书,感受沧州的灵气和义气,领略包容的厦门、传奇的丽江、“荤味”的武夷山、缤纷的清凉山、清秀的天目湖、绮丽的千岛湖,还有很多介绍家乡的游记短章,让人感受到行走的心境是多么重要。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我们需要热爱、发现和赞美。我们都需要说走就走的旅行,而且,旅行也需要动动心思。当下,尤其要有人本情怀和环保担当。这一点,在日超的游记中可以深刻感受到,所谓“文学征途无倦客”,他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有生命情怀的作家。“真”是散文的第一要义,“真”是散文作为“轻骑兵”的力量之源。如果是“纯属虚构”,那么不论文辞多么美妙,有多少所谓的“艺术性”,其价值都会立马打折扣。文如其人,我感受到日超散文有一种原生的真与实。

客居他乡,每个人都有他的故土情怀。没有时空的放大效应,很多人会对自己身边的美不以为然或是视而不见。日超不是这样,他有一颗善感的心灵和一双善于发现美和捕捉美的眼睛。《梦里依稀看淮安》用“六个一”来展现淮安的历史、人文和独特面貌,可谓匠心独具。一部书让故乡“流淌着神话色彩”,一府衙阐释了“省刑爱民”的府衙文化,一古刹让人仿佛看到了“闻思寺”的香烟袅绕和运河的点点帆影,一座桥叙述了“胯下桥”和“漂母祠”的瑰丽传奇,一条街让人为“华夏进士镇”的过去膜拜和当下慨叹,一棵树则是“好大一棵树”,“胸怀在蓝天、深情藏沃土”。作者身在淮安,却梦看淮安,一方水土,人杰地灵,让世人心向往之,让我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异乡游子情何以堪啊!

再看《老淮安春色》,“行走千年古镇河下石板街街头,经过春意润染的古镇,色彩多姿,整洁卫生,无不呈现出纯净明朗的美”,“漫步文渠两侧历经风霜的街巷,穿过石桥宅群,踏着幽深弯曲的长安小径,看海棠喷泉、桃花垠春色,会生发一种敬意,一种相思”……多么唯美的语句!是的,故乡四季轮回,像百变美人。“淮安,一切因春天而鲜活起来,动感起来,靓丽起来。”这些不都是我想诉诸笔端的文字吗?这些不都是我魂牵梦萦的镜像吗?这些又如何不引起我深深的共鸣呢?

还有《等你,在吴承恩故乡》、《韩信钓台思韩信》、《踏雪寻梅——周恩来故居印象》,以及《画中施河》、《陈阳酒香》,尽管作品分类排列在“行游山水”、“抚摸岁月”和“人生感悟”等不同栏目,但我所感受到的仍然是浓浓的乡土情怀。作者说,“我愿成为你的一名导游,在天下第一奇书的故乡等你”。作品中丝丝人扣的细节描写和不加修饰的真情吐露让我不禁汗颜,自己对家乡竟然了解得这么少!《感受麦收》让我这个与田野久违的人真切地“感受到有一缕缕麦香,感受到麦收时的繁忙景象”,作者说,“从收麦中,我越发感受出热爱土地、热爱收获、热爱农村的父辈的可敬,感受到生活对我的厚爱和恩赐”。多么朴素的语言和深情告白,我相信,没有生活积累和才情禀赋是很难有这样动人的文字表达的。

中国自古有“悲愤出诗人”和“国家不幸诗家兴”的说法,与别林斯基的“不幸是所最好的大学”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读了《父亲的巴掌》、《唱首岁月的歌给自己》和《老屋灯火》等文章,我总有一种心酸和想哭的感觉。一个巴掌让你不要逃学,一个巴掌让你不要退学,一个悬在半空始终没有打下来的巴掌让你从高考落榜中坚强地走出来,“两个半巴掌”把一个望子成龙的严父形象刻画得人木三分,也把作者的愧疚和感恩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唱首岁月的歌给自己》,缘由是祖父的临终嘱托。作者满含深情,为祖父而歌、为父母而歌、为青春而歌、为爱情而歌、为友情而歌、为岁月而歌,“唱一首岁月的歌给自己听,唱是一种力量,一种勇气,只有在情感历程中经过冷静的思考、在平和中初露锋芒的痛苦人才能唱得动听、震撼人心”。真正的,不是“给自己”,而是给他人,作者写得既有技巧,又有厚度,耐人寻味。

《老屋灯火》把我也带回苏北贫困交加的童年,“那弯曲的河道、那驼背的老柳树、老屋的土坯墙和夜幕下老屋的灯火”,也时常进入我的梦乡。我寻觅了很久,终于在这里看到了记忆中的煤油灯灯火,“那灯苗宛如一粒闪着光晕的黄豆”。“老屋的院子是泥墙”,“茅草铺设的屋顶,檐口残缺的瓦片压着茅草在微风中颤抖,破旧的门窗在风雨中呻吟”,老屋先是煤油灯,后来是玻璃罩子灯,直到九十年代才有电灯,老屋的灯光伴随作者的成长,灯光中闪烁着一家人的故事和生活的酸甜苦辣。作者用极为细腻的笔触描写如何拨亮灯火,真切回忆与老屋、与灯火、与父母至亲相关联的故事。尤其是有关母亲离世的文字,在近乎平淡的叙述中饱蘸着让人哽咽的悲情。“老屋的灯火,照亮了窗外的世界,让我穿透门帘坐看窗外的晴空,评说窗外的风景”,也许是类似的经历,也许是感同身受,也许是一种艺术的技巧具有力透纸背的力,我被深深感动了。感人心者莫过于情,《老屋灯火》有一种感人的真实,给人直抵心灵的感染力。

读了《绿草荡的故事》和《又见绿草荡》我感到无比亲切。“在这里除了蓝天,满眼都是浓浓的绿意:苍绿的是芦苇,碧绿的是河水j嫩绿的是荷叶,。鲜绿的是香蒲,翠绿的裨草,浅绿的是荷花……郁郁葱葱的绿在眼前不断地变换,清新、自然、惬意”,一连用了八个绿字,可见作者用笔之精心。“醉翁之意不在酒”,作者讲述绿草荡的故事,描绘绿草荡的美,更深的意思是呼唤社会“呵护野生植物,保护好生态环境”,“让我们的后辈在这草荡的绿色中真切感受人与自然的和谐”,这是文章思想内容的升华,也体现了作者的格局和境界。一篇散文动人之处,不仅在于情感还在于情感的境界。很多散文情感是真实的,是细腻的,但多为缠绵悱侧的私情小爱。日超的散文已经突破了狭隘的边界,有社稷观照和民生情怀,也有乡情和亲情的拳拳之念,但是,他毕竟是个文人,他的相思别离和卿卿我我同样别有一番滋味。

自古文人多情。文人冠冕堂皇的解释是,多情而不滥情,总比薄义寡情好。我原以为日超是个感情木讷的人,没想到他关于情感的文字,让我彻底改变了对他刻板的印象。《一颗红豆,相思几许》是一封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情书,其中情感的热烈和语言的华美绝非一时的冲动和狂想所能挥就。《荧光的怀念》已经在那个萤火虫忽明忽暗的闪动中,“孕出一片诗情朦胧”,瓜熟蒂落后还能有如此温情和诗意写出这样纯情唯美的文字,在现实功利和物欲横流的当下,当属稀缺,也让人如品香茗。还有《我在等你》,“在路口站成雕像凝视远方的你”;在《小街》,“偶见那个姑娘已身着红色的夹克衫了,但她那白小褂的身影又闯进了我的记忆”;又是那《小街上的女子》,“风吹起她们的裙裾,露出玻璃丝袜包裹的大腿,偶尔也会露出内裤颜色,她们逼人的丰姿噎得上了岁数的人回不过气来”。作者“认定”:小街上的女子,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我得戏谑地问一问,日超,尽管你经常《重温情书》,“增添夫妻之间的感情”,可是都一把岁数了,哪儿还有这么多的诗情画意啊!

日超是个老实人,朴实厚道,重情重义。高中时,经常半夜起来写诗,都是一些古体诗,不太讲究平仄格律,自己命名“古诗新韵”。高考落第后回到家乡,没想到还是那么执着,创办“田野之花”,一直笔耕不辍。在苏北农村,写点小文章会被戏称为“不务正业”,说你“文不能、武不中”也是家常便饭之事,不知道他曾经受到多少不屑的评说甚至白眼。谈起曾经热爱文学的回忆他经常“青衫湿透”,他曾经对我讲述的故事让我感怀至今。日超取得今天的文学成就,且工作和自己的兴趣恰好一致,正是上苍的眷顾。我通读了《窗外风景》,不能总是溢美之词,一些人物风采和书画评论文章总体上稍欠火候,一些短文小品尚有新闻通讯的痕迹,缺乏文学品位。都是同道,都明白艺术的东西总会有遗珠之憾,瑕不掩瑜已经很不简单。

邵念荣著,既往不恋,长江文艺出版社,2015.11,第234页


图片[1]-一曲山川田园的恋歌-老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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