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担挑”医院 / 顾学庆

朱步超 刘铁城 口述
顾学庆整理

小引

抗日战争时期,民间医生刘济民在饮工开设“益民”医院。刘老宽厚慈祥,医技精湛,为平民百姓治病尽心负责,不计报酬,所教学生前后有胡宗亚、何云桂、陈广翠、孙俊、仇云年、刘秀有、朱震洲、刘铁城等,他们皆技有专长,思想进步,相继走上革命道路。
一九四六年三月,复兴区人民政府(当时区委书记是陈之民、区长是杨志文)和地方武装区联防大队筹建了复兴区“大众”医院。主要是抢救伤员和为群众治病。当时“大众”医院只有四个人:杨恒才同志(原任乡指导员)、朱步超同志(原任乡粮管员),何云桂、胡宗亚两同志是从刘济民的“益民”医院请来的,负责医疗和教授医护技术。医院设在复兴河西岸“赵家炮楼”内,三间医院用房大门朝西,四个人在农民朱慕才家带饭。到一九四六年下半年,由于形势紧张,“大众”医院随复兴区人民政府转移到苏嘴北边吴码一带。

(一)

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六日,国民党反动派以大举围攻中原解放区为起点,发动了对解放区的全面进攻。当时已经解放了的淮安城(一九四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即农历八月十七日第一次解放)形势一天天紧张,因此淮安县委和县人民政府随着华中分局及盐阜地委等机关,在田六年八月一日陆续撤离淮城,迁往季桥的大、小湾子和南北涧等地,继续领导地方人民武装坚持斗争。当年十一月份淮安县委和县人民政府从季桥花园庄转移到苏嘴北边吴码一带,当时县长是俞臻,组织部长是许邦议,公安局长是陈效奋,民政科长是陈方白。县政府的门诊室也跟随来到吴码,门诊室医师是马韵和同志(马老于抗日战争以前曾在清江仁慈医院工作)。
这时战斗频繁,伤病员急需抢救;方圆百里拥有几十万群众的解放区,流行病如黑热病、恶性疟疾、脑膜炎都很猖獗,也急需防治,建立县人民医院迫在眉睫。经县委和县人民政府决议,以县政府门诊室为基础,并由县政府民政科长陈方白出面做思想动员工作。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下旬,将“益民”医院的大多数医护人员和药品器械与“大众”医院的全体人员和药品器械等合而为一,组成了解放战争时期的“淮安县人民医院”。由陈方白同志兼任院长,并代表县委和县人民政府宣布任命刘济民同志为副院长,负责医疗指导和具体领导工作。当时医院成员还有汪梅村、马韵和、顾乙生、王济民、李寿康,朱宝寿、陈广翠、孙俊、胡宗亚、朱步超、何云桂、唐寅生、刘秀有、仇云年、朱震洲、马成、刘铁城等。就这样,由我地方党委和地方政府创建的“淮安县人民医院”在解放区诞生了,她就是现在“淮安县人民医院”的前身。

(二)

一九四七年正是三年解放战争时期的紧张阶段,虽然组成了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技术力量也是较强的,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由于正处在战争环境,医疗器械和药品来源异常困难。当时医院只有煮针锅、酒精灯等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药品也只有可拉明、百乃定等一些抢救,退热药品。没有手术台,没有显微镜,更没有X光机。医院全部器械药品分装在不大的六只木箱子里,遇到情况紧张必须转移时,就把六只箱子分作三副担子挑了就走。当时大家幽默地叫“一担挑”医院(朱步超同志至今仍保存木箱一只)。
一九四七年春天,陈玉高同志奉调来县人民医院任院长。这时医院的大部份成员在渔滨河北(苏嘴干渠口)、卢湖、老官庄一带,直到当年秋天,淮安县委等机关仍在苏嘴大渠一带活动。一天夜间,情况突然紧张,县委等机关立即转移。副院长刘济民也已掌握情况(当时他年岁大一点,平时起身早),立即招呼大家搬迁转移。这次转移十分艰苦。从淮安境内直到射阳县边界、建湖县境内,在一年时间内不停地往返转移达二十次以上。四七年下半年撤到射阳县小关、建湖县高作一带。记得向高作转移时,我们挑着担子、带领着伤员(不能行动者还要担架抬着)朝朦胧方向走去,大家正在向前赶路,通信员来报告情况道:敌人正在进攻朦胧,为避免发生意外事故我们只能从小路、水路向高作转移。当时我们行动缓慢,心情焦急,偏偏里下河地区河流港汊密布,小桥狭窄不牢固。朱步超同志不会游泳,挑着担子在桥上行走摇幌不定,只能向前走,不能后退,人掉下河倒不怕,问题是这两箱器械药品如果甩掉了,到达目的地两手空空拿什么来用呢?敌情又紧,当时心情很紧张,直到沟墩遇到船,经过交涉,船主同意,大家才抬的抬,扶的扶,七手八脚将“彩号”(伤员)弄上船,到了高作,大家才松口气。

(三)

为达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之目的,我新四军大部队已主动北撤。因此在四六年到四八年这段时期,我们这一带的战斗多数是在敌我双方地方武装力量之间进行的。每次战斗兵力都不多,但即使是小打,挂彩受伤是避免不了的。防员送来了,我们就用漂白粉在创口消毒,用雷佛奴尔做捻子引流。敷料只能放在做饭的铁锅中蒸煮。朱步超同志每天一早就给伤员换药,伤员多达40-50人,要换到晚上9-10点钟。
有一次为一个伤员截肢,因为这项手术,从来没有做过,不得已就在农民吴容芳家堂屋内,用门板临时搭起个手术台,没有全麻醉设备和药品,就用奴佛卡因作局部麻醉。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截肢手术做得干净利落,顺利成功(当时外科是刘济民、朱震洲等,内科是马韵和等)。有时医护人员需要迎接伤员来医院治疗,抬担架、护理伤员吃饭、端水洗脚;不能走动者,还要为他们倒尿端屎,以及打扫卫生、清理病房等,这些事大家都争着干,不分院长、医师和护理、后勤人员。当时没有什么上下班时间,也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
当时不少老百姓患黑热病(俗称胚块病),我们就给老百姓治。因为没有显微镜和比较合适的诊断方法,就用福尔马林与病人血清混合后作色质和混浊度对比,以确定诊断。
一经确诊,就注射针剂牛尔斯顿,效果还好。当时规定给老百姓治疗黑热病收费,标准是每个病人交一斗到一斗三升玉米,实际上大多马马虎虎,有的干脆不收。
除医护工作以外,诸如清理药品器材、做总结、站岗放哨,常常熬到深夜,肚子饿了,也只能吃到稀饭。记得开始一段时间,生活还不太苦,随着形势紧张,不停转移,我们的生活一是不安定,二是无着落。记得在从荡东返回流均干河、蒯墩时,行走一夜未睡,坚持到第二天中午才弄顿中饭吃。有的人还未吃,敌人突然来了一个排,我们事先不了解,大家只得隐蔽转移,所幸敌人不知道我们所在地,原来敌人的目的不是对付我们。如果是对付我们,又知道我们具体位置,那后果真不堪设想了(我们那时身上也有防身武器),这是四八年春天的事。四七年冬春季在高作,当时没有吃的,医院家属都去挖野菜(一种叫灰掉头的野生植物)。
这一情况被盐阜区地委知道了,指令淮安县人民政府俞臻县长等领导同志,要我们回难安境内和区政府、联防队会合,在涧南、涧北、东坎、八滩、头潭、二潭,直至回到流均一带坚持,到一九四八年下半年,形势好转了,县人民医院就迁到车桥的大新庄。

(四)

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在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第二次解放淮安,从此淮安城永远回到人民的怀抱。县人民医院全体医护人员,在四九年二月陆续进城,先住在城中旅社。四九年春天县人民医院全体人员和全部设备、药品等一起迁到民众教育馆(民国前是县学,即现在的淮安旅社大楼地址),继续为病人服务。
从一九四六年十一月到一九四九年春的四个年头内,先后担任淮安县人民医院院长职务的有陈方白、刘济民、陈玉高、谷良、张灿、李育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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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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