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沦陷琐闻 / 林总口述 丁启兆整理

淮安沦陷琐闻 / 林总口述 丁启兆整理

一九三九年二月,淮安县城沦陷后,日本侵略军为了控制运河交通线,特地在城外西北角发电厂旧址(即现韩侯钓台以北)派驻了一队日本兵。那里离城约二华里,紧靠运河东岸,距河下镇很近。旧电厂的机器设备,早被日军拆掉搬运到城里,把空下的厂房,改建成日本兵的营房。营房门外,砌了一座碉堡,并设置哨所,日夜派兵站岗放哨。

那是水陆要冲之地,往返于淮安、淮阴必须通过该处。特别是城里的老百姓到河下镇去,或是河下镇的人到城里有事,也一定要经过那里。日本军队为此立下一条规矩:中国人经过那里,必须向日军岗哨恭恭敬敬行九十度的鞠躬礼,并出示当时日军“宣□班”发给的“良民证”。如果鞠躬的姿势不合要求,或是认为“态度不恭”,日兵岗哨立刻就会把你揪住,轻则几记耳光,嘴里大骂“八格牙奴”(日语骂人的话);重则拳脚交加,甚至被捺倒跪在岗哨旁边,等他怒气平息之后才能放行。因此,每个人经过那里总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行礼之后,看到这位岗哨没有任何表示,便算是“洪福高照”,赶快低着头轻轻地走开。有时,路过这里的人比较多,规定每个人要单独行礼,行人只好排着队,挨次行礼通过。那日寇哨兵头戴钢盔,手持上着明晃晃的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确似一尊泥塑木雕的偶像。

那些日本兵有时三三两两从驻地跑到河下镇去串街购物,他们骄横自以为是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军”部队,不论店铺摊販,只要他们光临,那就算倒霉了。当他们选中适意的东西以后,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巨额票面的“军用手票”要你按比值找钱。那种“军用手票”只有在日本军部队里使用,市面上并不流通,再说,一般做买卖的人都比较敏感的,遇到这批“太岁”上门,自认晦气,那里还会去找苦吃呢?于是赶快陪着笑脸说:“太军!金标(指钱币)的不要,信交信交你的。”(这一套中国式的日本话意思就是说:“老总先生!我不要钱,送给你带去吧!”)鬼子兵听了以后还假意地推辞一番,最后打着哈哈,带着东西走了。有时这批鬼子兵看见年轻的妇女,互相叽哩咕噜一阵,便象饿狼一般一起扑过去。妇女被吓得跑进家门,他们就破门而入,抓着姑娘任意调笑。如果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顺便带走,无人敢于阻拦。

1941年春,有一天上午十点钟左右,河下街面上正值热闹的时候,从运河堤上走来两个日本兵。他们各自扛着一支步枪,由于群众经常见到他们,也就不感到怎样害怕。而这些鬼子兵来河下镇串街也习惯了,没有一些顾忌。他们走过湖嘴大街,穿过花巷,走到通往盐河北的程公桥边的一个拐弯巷口,那里摆着很多地摊,来往行人非常拥挤。这两个鬼子兵走到一个地摊面前停住,一个蹲下去和这个摊贩问价,另一个站在这个鬼子兵身旁,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些什么。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中年模样的人挤到这两个鬼子兵的身后,嘴里不住地嚷着:“太军买东西,大家让开一点。”这两个鬼子兵正在和那摊贩讲话,那位中年人猛地从腰里拔出手枪,对准蹲在地上的那个鬼子兵的脑后“砰”的一枪,鬼子兵应声扑倒在地面上。另一个鬼子兵当时惊得楞住了,立刻又反应过来,使尽全身力气迅速挤出人群,拖着那支长枪,弯着腰,冲进茶巷,直往正南方向逃窜。

那位中年汉子得手以后,神情安定从容。他也不去追赶那个逃跑的鬼子兵,而从那个被打死的鬼子兵身上,把两个皮子弹盒子卸下来系到自己腰上,然后背起那支三八式步枪,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那鬼子兵的尸体上。名片上刊印着他自己的姓名,并有他本人所在单位和职务。他走过程公挢,直向盐河北方向扬长而去。

再说河下镇出了这一桩打死日本兵的大事以后,料准日军必来报复,大祸即将临头,于是各家各户纷纷外出避难。顷刻之间,大小商店,关门上锁,街道上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一小时,日军大队人马开进了河下镇,但整个河下镇已好像是一个“真空”地带。大街小巷,除了日本兵的皮鞋和战马的马蹄踏在那古老的石板上发出咯咯清脆的响声外,周围像死一般的寂静。日军赶到出事地点,收拾起那个被打死的日本兵尸体,走过程公桥,再看那盐河北一带,也正如河下镇一般,家家关门闭户,日军恼羞成怒,兽性大发,架起小钢炮,对着西北方向毫无目标地轰了一阵,也只好怏怏而去。

过了两天,日军在那个被打死的日本兵地点埋了一根两米多长正方形的木桩,上面书写着“日本圣军XX部队上等兵板垣富士雄战死地”字样,木桩四周并用桐油抹过。从此,这根木桩一直孤零零地竖在那里,谁也不敢碰一下,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无条件投降之后,才被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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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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