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胞弟谈家世 / 王树荣 王旭馗

周恩来胞弟谈家世 / 王树荣 王旭馗

1983年5月,为了充实总理故居史料,我们专程去北京访问周恩来胞弟周同宇先生,到了他家,周同宇先生的老伴王士琴老太告诉我们,最近因季节转换,老周受了些寒凉,咳嗽不止,前些日子已住进了医院,最近,病情已有好转,可以接受你们的采访。我们于5月2日、4日分两次在北京医院探望并采访了周同宇先生。

同宇先生身着白底蓝色病员服,初愈后脸色还有些苍白。当他知道我们是从他老家——淮安来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他记忆清晰,非常健谈。从交谈中我们得知他是1904年2月生于淮安,14岁随四伯周贻赓去东北读书,因四伯父没有子女,便过继给四伯父为子,大革命时期,曾是黄埔五期政治班学员,解放后在工业部门工作,后调内务部任参事。十年动乱期间,遭到“四人帮”迫害,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被推荐为全国政协委员。

同宇先生在谈到他们的家世时说:“我家祖居在浙江绍兴保佑桥百岁堂。曾祖父周光勋,号樵水,同治年间曾在苏北做知县。周恩来1939年回绍兴时,在族人的带领下,曾撑船看了曾祖父和本家其他人的坟,那时讲统一战线,如果不上坟,别人会说共产党不认祖宗,不利于搞统一战线。一个本家还拿了周氏家谱给周恩来看,他看见上边有:恩来,字翔宇,五十房樵水公曾孙,云门公长孙,懋臣长子,出继簪臣公为子,生于光绪二十四年戊戌二月十三日卯时(1898年3月5日晨六时左右),妻邓颖超。

恩溥,字博宇,云门公孙,懋臣次子,生于光绪二十五年己亥(1899年)。

恩寿,字同宇,懋臣三子,出继曼青公为子,生于光绪甲辰(1904年)2月23日。同时还有本门兄弟恩焕、恩宏、恩勤、恩彦、恩霆等。恩来说,家谱上的名字可能是六伯回绍兴时补上的。我们手头的资料也说明,周总理1964年和亲属谈家世时,曾回忆这段情景说:“祖坟在绍兴,绍兴的家谱上又有我的名字,我不能不承认是绍兴人,不然人家会说我不承认封建的家庭关系;但我生长在淮安,满嘴的淮安口音,也不能不承认淮安人。所以我说是“原籍绍兴,淮安出生,江浙人也,为这个籍贯还很费了些脑筋呢。”

同宇先生坐在病床上继续他的回忆:我的祖父周攀龙,号云门,字殿魁,生于道光甲辰(公元1844),大约咸丰中后期到淮安,先做师爷后升为知县,当时积蓄了一些钱便和我二叔祖父周亥祥合买了驸马巷这幢住宅,祖父他可能是在恩来出生以后去世的,死时50多岁。他们兄弟五个,有四个曾在苏北做过知县。二叔袓父周亥祥是江苏侯补知呉,曾任过仪征知县€

我们父亲这一辈都给人家做过徒弟,学过师爷,但大多数没有学成,叔伯兄弟中,只二伯父周和鼐和六伯父周嵩尧学的较好。周和鼐,字调之,他是周亥祥的次子,光绪甲午科举人,先做文案,(相当于秘书民职务——编者)后曾做保定知府。周嵩尧,字峋芝,周亥样的三子,光绪丁酉科举人,曾任江苏督军李纯的秘书长,后来给袁世凯做过秘书,在中南海办过公。我父亲嫡亲兄弟四个,老大贻赓,老二贻能,老三贻奎,老四贻淦。但封建大家庭往往按合祖兄弟大排行,所以分别为老四、老七、老八和十一0

四伯周贻赓,字翰臣,号曼青,原是清末贡生,1908年赴奉天当俸饷科科员,1913年调天津充运饷科及官银分号总核员,

1917年回黑龙江任公债币制主任及制用科科长。1921年受财政厅五等“嘉禾奖”,他是恩来十二岁以后在沈阳上小学、天津上中学时生活上的抚养人,经济上的资助人,我在十四岁时也随四伯去东北读书,他一生无子女,我们从东北搬到天津不到一年,四伯父就因病去世了,以后我便过继给四伯父为子。四伯母当时59岁,四伯父去世后我们就没了生活来源,当时,只有靠四伯父生前的朋友介绍四伯母做点针线活,以维持生活。

我们的父亲周贻能,字懋臣,后改名为周劭纲,生于1874年7月11日,因学师爷不成,人也老实得很,只得常年在外做小职员,曾在湖北、河北、北京、齐齐哈尔、安徽等地,薪俸都很微薄。恩来八岁那年他在湖北做事,月薪只十六元,以至我母亲临终前,他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后来生活没了着落,直到第二次国共合作,他才到重庆随恩来一同生活,1942年7月10日逝世于重庆红岩村。

我生母万氏,大排行“十二”,她娘家人称“十二姑”。我的外祖父万青选,字泉甫,号少云,原籍江西南昌宛平,生于嘉庆十三年(公元1808),他性格慈和,深得地方百姓拥戴,曾先后任盐城、清河县知事。任期内保民守土,治水修学,救济灾民,教民机织,颇有政绩,九十岁去世,邑人曾建“万公祠”祀之。外祖父娶过两房夫人,前妻李氏,江西人;后妻张氏,淮阴乡下人。我母亲为张氏外祖母所生,按旧的说法还属“继出”呢。所以恩来在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曾说:“我们的血液里也有农民的成份。”

我母亲是三十岁去世的,我当时只有三岁。恩来记得母亲殡葬的事,以至几十年后提起此事,还很悲愤,恨透了封建繁琐礼节,破落了还要装门面,死要面子。母亲去世后,外祖母为了要面子,对丧葬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一定要盛殓厚葬。我父亲借钱买了一口上等棺材,她还嫌不好,非要“五层麻布七层漆”。不达到这个要求不准下葬,以至负债很多,又不答应草率出殡,只好把母亲的棺柩放在清江浦的一座寺庙里停厝近二十年,直到父亲积攒了一些钱,才把母亲的棺柩从清江浦运回淮安安葬入土。

母亲死后不久,小婶母也得了肺病。没过多久也去世了。因为周、陈两家都无主要亲人在场,就由恩来主持丧事,他不顾外人反对,很快作出决断,从简收殓,运回淮安与叔父合葬。一年中接连失去两位亲人,父亲又在外地谋生,生活非常艰难,恩来只好带着我们两个弟弟回淮安驸马巷老家。从那时起,恩来就开始当家,生活来源主要靠四伯父从外地寄些钱回家,有时恩来拿些衣物去当铺典当,来维持生活。

恩来十二岁时,四伯父周曼青怕他在家耽误学业,就让三伯父周贻谦到湖北出差时(当时三伯父在铁岭税务局工作)顺道淮安将恩来带到铁岭去读书。

……

同宇先生大病初愈,我们怕他过分劳累,影响健康,告别时,我们邀请同宇先生适当时侯回家乡看看,同宇先生愉快地接受了我们的邀请,并高兴地说:“只要身体许可,一定回家乡看看,我也非常想念我的故乡。”接着王士琴老太也对在场的子女说:“你们也要回老家看看,你们父亲的衣胞还在淮安呢。”令人遗憾的是,同宇先生三年后却带着未了的心愿,离开了人世。他同哥哥恩来一样,离开淮安后就没能回故乡看上一眼,成了终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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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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