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麦收的灾难 / 林总 丁启兆

一次麦收的灾难 / 林总 丁启兆

一九四一年,苏德战争爆发后,日本法西斯为了支援德寇,抵抗苏联红军的反攻,帮助解决“面包”问题,于是便在我国沦陷区内大肆“征购”小麦然后转运欧洲战场。

征购期间,日伪军大批出动,在四乡八镇筑碉堡,建据点,修公路,向各乡摊派“征购”任务。名义上用现金购买,或以“物资交换”①而实质上是一场军事性的大掠夺。凡不愿意出售或不能完成任务者,即时被拘捕关押,甚至严刑拷打被关进日军司令部,扣上“通敌”或“思想犯”的帽子。为此,老百姓巳经收到手的麦子几乎全部落空,有些人还被搞得倾家荡产,遭受深重的灾难。

—九四二年六月的一天早晨,一辆辆日本军用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源源不断地从淮安城里沿着公路开进了板闸镇,每个日本兵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杀气腾腾,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运河里也连续不断地响起了隆隆的马达声。一艘崭新的轮船头,拖挂着十一条木船,船上满是伪军和伪警察,到了板闸镇停泊下来。伪军、伪警全下船与日军配合,分别向东北、东南方向整队而去。

当时,板闸镇公所成了日本军的临时“司令部”,代理司令官桶谷少尉、日伪合作社理事长北川亲自率领由合作社临时抽调的十几名青年职员组成了一支“突击队”,和一部分日本兵同住在镇公所里。板闸镇周围由日本兵设置防哨。镇公所四周围砍来的整棵杂树围成鹿砦,屋顶上临时搭起了一座瞭望台,日夜设岗警戒。

日本军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主要目的是企图在淮北乡一带大量“征购”小麦,其时正值新麦上市,而淮北乡又是主要的产麦区。为了做好这项工作,敌司令部首先派出大批日军、伪军、伪警到板闸镇周围附近的临城、平城、绿柳、凤岗等乡设置据点(这几个乡今均属徐杨乡),召来所有的伪乡、保长布置摊派任务,分派伪合作社突击队人员到各乡的据点里设立临时的“收购站”。同时征集大批民夫,日夜修筑公路,由各乡直通板闸镇,与扬清公路接连起来,这样便于将“征购”的小麦用卡车装运。如发现军事情况,又可以很快地从淮阴、淮安等地抽调兵力前来支援。一切行动,均由临时设立的那个日军“司令部”指挥。

“征购”的办法,首先是下达各乡分派任务,限三日内如数将小麦送到各临时收购站。小麦过磅验收后,即时装袋,堆集在用芦席搭成的临时“仓库”里,然后用卡车运送到淮安城。各乡售出的小麦,当时由合作社人员填写付款凭证,一律到城里合作总社领取现金。此外,合作社又从城里运来大批火柴、煤油、布匹等日用品,按比例数字分配给各乡,款项由售麦款中扣除,美其名曰:“物资交换”。如某某乡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司令部即调派武装部队至该地区进行“强征”。将一些不愿售麦的老百姓抓来关进“司令部”的大院内,轻则痛打,重则加上“思想犯”的罪名,施用“灌辣椒水”、“上大挂”等酷刑。老百姓不堪忍受那样的痛苦,只好将麦子如数出售。

在短短的三、五天内,古老冷落的板闸镇突然“兴旺”起来了。茶楼酒馆,顾客往来不绝,小商小贩日夜在街头叫卖。“黄狗”、“黑狗”②,以及身着长衫、歪戴礼帽的便衣特务,和一些伪乡保长、狗腿子充斥街头,耀武扬威,不停地来回巡逻,全镇出现了一片畸形的繁荣景象。另一方面,伪乡保长借“皇军”“征购”小麦之名,大肆混水摸鱼,从中私饱。例如某乡分配“征购”小麦一万斤任务,那乡长便擅自增加到二万斤或三万斤,然后再分摊到各保,某一个保分摊两千斤任务,那保长也可以擅自加到三千斤或五千斤,分摊到每个甲。十户为一甲,那甲长也不例外,私下也将分摊任务增加几倍落到各户。他们除了完成上缴数字,多余的部分便进入自己的腰包。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敌人“强购”,合作社按数付款。那些伪乡保长和狗腿子们,根据任务规定的数字,缴上小麦,过磅验收后取得付款凭证,有的当时便到城里合作社领回现金。他们将现金领到手以后,就大肆挥霍。有的乡保长,为了拉拢结识伪军中的某一个“大员”,索性“借花献佛”,就将那付款凭证作为进见之礼。

至于“物资交换”更是一句空话。当时的火柴、煤油、布匹都属于紧张的配给物资,市面上官价、私价往往相差几十倍。那批乡保长领回物资后,转手便在黑市上私价出售,利润装进私囊,仅仅几天的“征购”任务完成以后,那些伪军的大员们发了横财,伪乡保长也发了财,小甲长、狗腿子们却也发个“小财”,总之一句话,凡是沾之靠之者,都能获得一分油水。至于一些负责“司令部”警卫工作和看守“犯人”的“黄狗”、“黑狗”,他们虽不能外出,无从沾边,但每天不断从各乡保抓来不肯售麦的那些“思想犯”身上敲骨吸髓,滥施酷刑。在生活上任意折磨,甚至整天不给东西吃,不给水喝。晚间用麻绳将“犯人”捆在尿屎桶旁睡觉,这种办法称之谓“看金鱼”。人们不堪其苦,只好哀告、许愿,那些恶犬便乘机逼他们写信向亲人借贷钱财,“赠送”予他们。否则,罪加一等,打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有的甚至被打死。即便黄狗们都得到了好处,“犯人”临释放时,还要交付他们一笔“伙食费”和“小公事钱”③。

就在那几天,板闸镇附近乡村千家万户,驴驮、担挑、车运小麦往来不断。据调查,仅临城一个乡向日军“收购站”交售小麦就达三十多万斤。有一位老党员、老干部许世江同志回忆说:1942年农历5月16日那天,日伪军到临城乡征购小麦,仅该乡许庄一处就有13户被抢劫一空,两万多斤小麦被当地乡保长强行运走,其中许凤生一户刚刚收到手的三千多斤小麦连口粮都未给留下,情景尤为悲惨。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这时板闸镇上,夜晚灯火通明,一些酒馆、妓院正是大好的挣钱机会……善良的老百姓一年辛勤劳动的汗水换来一个丰收的麦季完全落空了。

注:
①物资交换——这是当时日本商业机构欺骗老百姓的一个名词,意思是以煤油、火柴等物资交换小麦。
②黄狗,黑狗——当时伪军和伪保安队官兵一律穿黄色制服,伪警官和伪警察均着黑色制服,老瓦姓气愤地呼为“黄狗”和“黑狗”。
③小公事钱——这是日伪统治时期看守所里的一种恶例。凡被临时拘捕的犯人或是认为身份可疑的人,当弄清事实准予开释时,临走必须对看守人员交付一定的经济“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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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组织简则》规定文史资料工作对象为“近代、现代重大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回忆资料”,这样就适应了当前的形势,更符合文史货料当代人写当代史的“三亲”特点。

能不能做到实事求是?这是关系到文史资料是有益当代、惠及后世,还是谬种流传、贻误后人的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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