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柳池 / 陈慎侗

万柳池又名月湖,在淮安城西南隅(西长街天妃宫巷西),水平如镜,芰荷杨柳,春生蒲菜,秋有甘藕鲜莲,一年四季出产鳊鲢鲤鲫,有古道院佛寺,“旧由西水关通于西湖,画船来往,为燕游胜地”(《咏淮纪略》卷下)。

万柳池风景如画,古人诗文,描述甚多,现抄录几则如下:

明张世才(字德夫,号幼白,万历己丑进士,官礼部郎中)《泛万柳池》诗:

落日残云白纻凉,蒹葭汀浦未飞霜。
更怜十里芙蕖色,待得红霞斗晚妆。

清张鸿烈(字毅文,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辞,授翰林检讨)《万柳池放舟》诗:

白云丹灶渺难求,水殿苍凉此故邱。
烟鸟自徒渔浦去,夕阳偏照画船游。
一声瞑磬催新月,雨岸频风送早秋。
寂寞碑阴苔藓绿,侧身怀古欲登楼。

邱彤《和同人游万柳池原韵》诗描绘了万柳池的优美景色:

新蒲遥接浪参差,十里斜阳半落时。
坐久浑疑身是鹤,谈深忘却雨催诗。
鱼跳浅水船依岸,人醉横桥月满卮。
霜冷三更衣欲湿,不妨携手步迟迟。

现将万柳池景点略述如下:

天妃宫 淮阴书院

吴山夫云:“古有灵慈宫,在水中央,长桥蜿蜒,横跨水面。天妃宫南连以长堤。”天妃宫,旧奉宋蒲田林愿第六女、卒后屡显灵于海上拯救溺海之人。元时海运漕粮,船人航海多敬祷以乞佑。元至元(1271-1294)间封天妃神后,建庙于沿海州县。淮安约于明宣德(1426-1435)间改灵慈宫为天妃宫,为漕运祝厘福地。明万历癸巳甲午(1593-1594)之际,漕督刘东星捐俸兴工建水亭,创木桥,名正厅为“君子堂”。堂额为淮人熊斗阳书。政事之暇,即与宾从游宴于此。时邑士绅家有游船画舫也聚集在万柳池上。清康熙时又加封为天后,天妃宫又名天后宫。此时漕院施世纶又兴工修葺,建两仪亭于水中,横桥数折,可直达三仙楼。三仙楼奉祀汉钟离、吕纯阳、李铁拐三仙,不知始于何年。在三仙楼附近有掩鹤井。

天妃宫明时建有君子堂,有号舍十余间,“前郡守杨公爰即万柳池君子堂旧址增构数楹而未竣。辛酉(1741)静乐李公改为讲堂,周以廊庑,造桥立亭,商绅程长泰等踊跃襄助。岁捐金数百以佐院费,而淮阴书院以成。北平傅公继守,由是肄业者渐众,未几,公复迁去,乙丑(1745)春济源卫公……来守是邦……以造士为本务,慎延师濡,广施诱掖,……又议增膏火六百金,而督漕顾公,蕴公相继旬宣时登讲堂,进诸生而训勉之……一时肄业者多至百数十人。由是淮阴之盛不异于省会之区矣”(周龙官《淮阴书院记》)。

乾隆十二年(1747)于淮阴书院内设山阳县志局,纂修《乾隆山阳县志》。吴山夫称其地:“朝烟暮霭,雪柳霜芦,风景清绝,与人寰迥隔。”

万柳亭 环水亭

“万柳亭,在旧城西南隅。即万柳池上亭也。昔年池上芰荷杨柳极多,为游宴之地。”(程钟《淮郡典故》引《乾隆郡志·古迹》)。潍县韩梦周《夭妃宫纪游》记述:“循院(淮阴书院遗址)而北有桥,渡桥曰环水亭,地高敞,周湖之景,皆可眺望。渔人出入葭蒲,以篙击水,声簌簌可听。”乾隆时淮人张群《偶憩环水亭漫兴》云:

环水亭篙事事幽,风帆沙鸟望中收。
钟声暗度三仙阁,柳色低藏一叶舟。
清景正宜今夜月,放怀多忆去年秋。
云山到处觇情性,秉兴还来续此游。

开元寺 文节书院

开元寺在“城西,唐开元五年(717)赐额,元时重建”(同治《重修山阳县志》)。

开元寺有枸杞井,“井上有枸杞一株,相传千余年物,根深入井,其水甘洌,饮之能令人寿,因呼为甘泉”(同治《重修山阳县志》卷十九)。唐诗人刘禹锡诗云:

僧房药树依寒井,井有香泉树有灵。
翠黛叶生笼石甃,殷红子熟照铜瓶。
枝繁本是仙人杖,根老新成瑞犬形。
上品功能甘露味,还知一勺可延年。

唐诗人白居易《和郭使尼题枸杞并》诗云:

山阳太守政严明,吏静人安无犬惊。
不知灵药根成狗,怪得时闻吠夜声。

清李宗昉(字静远,号芝龄,礼部尚书)诗中的开元寺已败落了,诗曰:

寂寞开元寺,寒烟古井眉。
密罗山径小,疏柳夕阳迟。
吠犬无灵药,接鸦有故枝。
仙源何处间,凄绝晚钟时。

开元寺旧有殿有堂,“殿曰祠以安神,堂曰遵道昭学,又列二斋曰崇雅,曰养正。”(潘埙《文节书院碑记》)明嘉靖十五年(1536)知府袁淮毁开元废寺,建文节书院,书院养士有一定名额。“佗日倡文山之风,作崖山之气,以收一代养士之功者,谓不在斯人乎!”(潘埙《文节书院碑记》)乙巳年(1545)经郡守姚虞重修,“改殿阁为堂舍,抑翠飞如鸟伏”,“又斥其余葺斋舍,治道途,理桥梁,不日成之”(潘埙《重修文节祠记》),万历中李三才改建为正德书院。后废为大云庵,人仍以开元寺称之。1912年7月改建为“周(实)阮(式)二烈士祠”。

清溪馆

明清两代,在淮安南门以西水门旁边的万柳池畔(今蒲葭巷天妃宫西南),有一座水亭花榭式的酒肆——清溪馆。这里环境优美,风景宜人,亭台倒影,绿柳垂依。清溪馆构造精巧别致,雕饰玲珑,巧夺天工。

这座豪华酒肆的座上客,大都是漕运官员及其亲属。据《山阳志遗》记载:“昔时南门以西有一水门,凡南来漕艘(即入贡进京的粮船)到淮,俱泊舟南角楼,旗丁粮长(即卫漕清兵和理漕官吏)皆由此关(即水门,遗址在今堂子巷西段)入城。”他们利用等候漕署衙门查验的时机,分批来到清溪馆内,饮宴小憩,购办货物,然后再启程北上。因此,清溪馆便成为风靡一时的“漕运宾馆”,其繁华景象就可想而知了。清溪馆又是漕运亲眷把酒送别的“十里长亭”。因为那时过淮的漕艘,大都来自湖广、两江等省。传说他们“不怕过江,就怕过湖”,只因“西风一浪漂溺无际”,故而,“姻娅眷属咸送至淮”,抵淮后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他们云集于清溪馆内,不惜解囊沽酒,设筵庆幸,作欢而别。

清溪馆之所以盛极于明清两代,与漕运事业紧密相关。到清代后期,由于南北铁路建成,运输改道,漕运事业衰落,水门封门,清溪馆也就一蹶不振,逐渐埋没,最终只剩得一片蒲葭了。

万柳池“古刹接峙,群水萦焉。煖水流香,榖纹自远;炎风捲籁,钧奏谐鸣;皓月生而星影倒垂,白云交而寒光相射”,“小楼佛磬,晚火渔歌;几片风帆,数点寒鸟。晦明变化,气象万千,盖其景无穷。”(任瑗《游万柳池记》)今天万柳池水面古刹已不复存在,亭台水榭,也荡然无存,但水面仍然是芰荷蒲葭。随着淮安建设事业的发展,万柳池“其景无穷”仍有重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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