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教神父在淮安传教一例 / 逸士

一九一一年(宣统三年)春,有一天,本城四个地主少爷:边少安、成葆之、林丹叔、许进三等骑着自行车由童王桥向北,忽然迎面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挑着一副担子。他们一面按铃,一面大声招呼,哪知这两人故装听不见,反而把担子歇在路中心。这几个青年立即下车责问,这两人也不甘示弱,互相争吵起来,成葆之顺手把那人推了一下,那人就趁势一把揪住成的辫子(清代男子都留辫子)嚷道:“好!你敢打我,我把你拖到县大堂去,我叫县大老爷打你的板子,叫你坐牢。”过路人都上前围观、劝解。

这时县衙门口(即现在县西街东头、淮安印染厂对门,距离出事地点仅几十步远)的差役也闻声赶来。那两人看到衙门口人来了,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们快来,把他们拖到县衙门里去,我要同他们打官司,他们竟敢打起我来了。”一面又对另一个人说:“你还不快去报告神父,说我被人打了,请他老人家赶快到县里来代我伸冤。”这时,边、林等知事不妙,便乘机溜走,差役装作看不见,只有成葆之的辫子被人揪住走不脱,差役只得把他们二人带到班房里,自己走向后堂向县官禀明情况。

恰巧知县姚荣泽因公晋省,由典史周城邠代理,原以为一般斗殴小事,正要令差役加以调解。说话间,大门外一乘四人大轿抬了进来,一直到煖阁前歇下,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洋人来。大家一看,认得他是本城天主教神父,法国人尤岫高,便连忙请他到花厅里坐下,周典史立刻出来相见。神父满面怒容,吹胡子瞪眼睛地大声说道:“我的善良的教民被一群流氓、光棍打伤了,贵县知道码?赶快把这些坏蛋统统的抓来,打他们的屁股,重重的办他们一下,问他们下次敢不敢冒犯我的教民;不这样,我要晋省上诉,懂码?”一面说一面连连跺脚。周典史点头哈腰,满脸陪笑喏喏连声,先请神父息怒,然后满口承允“照办”。好容易把神父敷衍走了,临上轿还叮嘱:“今天就要抓进来,不要放走一个,明天我还要来。”

神父走后,周典史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洋大人”是得罪不起的,若拂了他的意,不但我的功名不保,连堂翁(指姚知县)也有些不方便。但……

正坐在那里发呆,忽然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来,缎帽绸袍,上罩天青缎马褂,定睛一看乃是原任直隶总督杨士骧、现任民政部侍郎杨士骐的侄少爷杨佩如,不禁霍地站起来让坐看茶,互相寒喧没几句,杨大少爷便微笑道:“无事不便轻造,现在和天主教徒闹纠纷的成葆之是家五伯(即杨士骐)的世侄,我们有通家之好,又和舍弟们幼年同学,请为关切,免伤和气,否则五伯知道彼此不好看。”周典史连声答应立即高呼:“来人,你们快请成大少爷后面帐房里休息。”一面自己走到院中招呼一个心腹家人吩咐道:“这件事叫‘两头大’双方都是得罪不起的,我不能出面,一出面事情就弄僵,你赶快去劝他们私下了结,尤其要把神父的话说好。”

这时边少安等早已派人在外面打听,彼此一磋商,首先认为洋人方面还是请洋人去疏通,何不就请耶稣教的牧师去一趟呢!继而一想,又觉不妥,天主、耶稣两教势同水火,平日不相往来,不必去碰这个钉子。什么钥匙投什么簧,还是找一位天主教教徒去说情,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于是立即托人去找在响铺街开恒泰昌茶叶店的老板赵某,允他一份厚礼,请他去疏通神父。

赵是天主教徒,而且资格较老,听了后,心下踌躇:杨成的关系是知道的,这个攔停(淮安方言,意调停——wrin)一定要做;但老尤脾气太坏,此番他既出头,决不肯善罢甘休,我若说得不好,除了于事无补,反落嫌疑。想了想,打了一个主意,便到堂内见了尤神父说道:“为了某人的事致劳神父动气,心实不安,特来问候。现在我正为这件事要报告神父知道,那位姓成的是我的好友,我常向他灌输教义,他已有七、八分的信仰。他是收租的业户人家,是有体面的,若得他进教,必能影响其他有体面的人,岂不是我教的光荣!如今为了一件小事,使他讨个没趣,对于我们传教的前途也有妨碍,故我不能不来禀明神父一声,清问神父意下如何?”尤岫高一听,心里立刻高兴起来,忙说:“真的吗?他要信仰圣母吗?你的话谅必不错,中国有体面的人不要乱得罪,你看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露面好了。”老赵看到老尤中了计,心中暗喜;又去找那两个教徒劝了一番,给他养伤费,挂红,放鞭,坐轿送他回家。那两个人见是教里的前辈老赵来说情,既有了面子,又有了洋钱,何乐而不为,便欣然答应。这时坐在帐房里饱受虚惊的成大少爷,也就大摇大摆地走回家去了。于是闹了一天的纠纷,到此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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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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